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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全集(二4)

时间:2019-07-31 23:27  来源:未知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旧日太宗拳毛

  嗟。此皆战骑一敌万,缟素漠漠开风沙。其余七匹亦殊绝,迥若寒空杂霞

  雪。霜蹄蹴踏长楸间,马官厮养森成列。(此记九马之图,正写本题。

  《杜臆》:拳毛,狮子花,特借名马以描述新图之神骏,非谓摩状二物也。

  缟素,指画绢。开风沙,言势可万里。杂霞雪,言色兼赤白。长楸、厮养,

  画中所列者。二马七马,用错综叙法。)

  【钱笺】《长安志》:太宗六骏,刻石于昭陵北阙之下。五曰拳毛,

  平刘黑闼时所乘,有石真容自拔箭处,尝中九箭也。《金石录》:太宗六

  马,其一曰拳花,黄马黑喙。

  《杜阳杂编》:代宗自陕还命,以御马九花虬并紫玉鞭辔赐郭子仪。

  九花虬,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贡,额高九寸,拳毛如麟。亦有狮子骢,皆

  《六韬》:以车与骑战,一车当几骑。

  《史记·留侯世家》:“缟素为质。”

  唐太宗诗:“寒空碧雾轻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马蹄能够践霜雪。”《南部赋》:“蹴踏咸阳。”曹植

  诗: “走马长楸间。”注:“前人种楸于道,故曰长楸。”

  《汉书·路温舒传》:“愿给厮养。”韦昭曰:“析薪为厮,炊烹为

  养。”《左传》:“不鼓不成列。”

  可怜九马争神骏,顾视清高气深稳。借问苦亲爱者谁,后有韦讽前

  支遁。(《杜臆》:遁读上声,与稳相叶。此叙韦录事,又借支遁奉陪。视

  清高,言昂首。气深稳,言德良。)

  《世说》:支道林尝养数匹马,或言道人畜马不韵,支曰:“贫道重

  其神骏耳。”

  《高士传》:郑朴修道寂静,世服其清高。

  古诗:“晨风怀苦心。”

  忆昔巡幸新丰宫,翠华拂天来向东。腾骧磊落三万匹,皆与此图筋

  骨同。自从献宝朝河宗,无复射蛟江水中。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,

  龙媒去尽鸟呼风。(此从先帝感伤,意在题外。《杜臆》:就马之盛衰,

  想国之盛衰,不堪其痛,而与画马相关在“筋骨同”一句。翠华向东,谓帝

  东游。河伯朝献,谓帝西幸。江不射蛟,时已晏驾也。此章,四句者两段,

  八句者两段,十句者一段,凡八转韵。)

  《唐书》:京兆府昭应县,本新丰,有宫在骊山下。天宝二年分新丰、

  万年,置会昌县。七载,省新丰,改会昌为昭应,治温泉宫之西北。又: 王

  毛仲从帝东封,取牧马数万疋,每色为一队,相间若锦绣。

  《南都赋》:“望翠华之葳蕤。”《东都赋》:“旗帜拂天。”

  《西京赋》:“乃奋翅而腾骧。”注:“腾,超也。骧,驰也。”《闲

  居赋》:“磊落蔓衍乎其侧。”注:“磊落,浩繁貌。”萧子显诗:“汉马

  《列子》:伯乐曰:“良马可描述筋骨相也。”

  《穆皇帝传》:皇帝西征至阳纡之山,河神冯夷之所都居,是惟河宗

  氏, 皇帝沉璧礼焉。河神乃与皇帝披图视典,用观皇帝之宝器,曰皇帝之宝。

  《玉海》引《水经注》云:玉果、璿玑、烛、银、金膏等物,皆河图所载,

  河神所献,穆王视图,乃导以西迈矣。【旧注】周穆王自此归而上升,盖以

  比玄宗之升遐也。【赵次公注】朝河宗者,谓河宗朝而献宝也。

  《汉武帝纪》:元封五年,自浔阳浮江,亲射蛟江中,获之。

  《旧唐书》:明皇尝至睿宗桥陵,见金粟山冈有龙盘虎踞之势,谓侍

  臣曰:“吾千秋万岁后,葬此。”暨升遐,群臣遵先旨葬焉。《新书》:明

  皇泰陵,在奉先县东北二十里金粟山,广德元年三月葬泰陵。

  《汉·礼乐志》:天马来,龙之媒。《楚辞》:“尊野莽以呼风。”

  陆时雍曰:咏画者多咏真,咏真易而咏画难。画中见真,真中带画,尤

  难。此诗亦可称画笔矣。“可怜九马”二句,妙得神趣。

  胡夏客曰:此歌先言其宠遇,篇中则追述巡幸,俯仰感伤,呼应无情,

  而沉著可味。

  张溍曰:杜诗咏一物,必及时事,故能淋漓顿挫。今人不外就事填写,

  宜其兴味索然耳。

  送韦讽上阆州录事参军

  【鹤注】诗云“十载供军食”,当是广德二年归成都后作。讽居成都,

  故前篇云韦讽宅观画。张溍曰:此诗可当一则致治宝训。

  剥,不暇忧反侧。诛求何多门,贤者贵为德。(晋作贤俊愧为力。首

  从时事叙起,见民困于军需。《杜臆》:庶官割剥,而不暇忧反侧,亦迫于

  上供耳。然惟诛求之多,故贤者贵于为德,犹邵尧夫所云贤者当极力之时,

  此句起下文。)

  《诗》:“国步斯频。又:“天步艰难。”

  贾谊《过秦论》:“兵革不休。”

  《诗》:“哀鸣嗷嗷。”

  自天宝十四载至广德二年为十载。

  《书》:“无旷庶官。”《魏志》:州牧县宰,割剥自利,人不聊生。

  《后汉书》:光武曰:“令反侧子自安耳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诛求无时。”又:“晋政多门。”

  《汉书·韩信传》:“公小人,为德不卒。”

  韦生富春秋,洞澈有清识。筹划法纪地,喜见朱丝直。当令豪夺吏

  ,自此无颜色。必若救疮痍,先应去蝥贼(此称讽之清节,必能除贪

  救民。《杜臆》:激浊扬清,录事之职,故可制豪夺之吏。欲救穷民,先去

  蝥贼,皆切时中窾之语。)

  《史记·李斯传》:赵高说二世:“陛下富春秋。”《乐恢传》注:

  年少,春秋尚多,故称富。

  《白帖》:“录事参军谓之法纪掾。”希曰:乔琳历四州刺史,尝谓

  录事参军任绍业曰,“子法纪一郡,能劾刺史乎?”

  鲍照《白头吟》:“直如朱丝绳。”

  《管子》:凡轻重散敛,以时平准,故大贾大族不得豪夺吾人。匈

  奴歌:“使我妇女无颜色。”

  《史记·刘敬传》:“全国之民,疮痍者未起。”

  《诗》:“去其螟螣,及其蝥贼。”注:“食根曰蝥,食节曰贼。”

  洒泪临大江,高天意凄恻。行行树佳政,慰我深相忆。(此临别而作

  劝勉之词。《杜臆》:洒泪二句,非恤民之极,必无此言。【綖注】生民不

  安,以庶官不得其人也。庶官匪人,以监司不举其职也。公以此告讽,望其

  逐去污吏,此即所谓佳政也。此章前二段各八句,末段四句收。)

  高天,指秋时。《楚辞》:“天高而气清。”

  曹植书:“足下在彼,自有佳政。”

  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广德二年在成都作。盖来瑱之诛,在广德元年也。《杜

  臆》:官衔太子舍人,题加太子于张之上,隆重如斯。《北堂书钞》:《异

  物志》:大秦国以野茧丝织成氍,以群兽五色毛杂之, 为鸟鲁人物草木云

  气,千奇万变,唯意所作。《广志》:氍,白毛织之,近出南海,织毛

  褥色。织成褥段,殆此类。

  客从西北来,遗我翠织成。开缄风涛涌,中有掉尾鲸。透迤罗水族,

  琐细不足名。客云充君褥,承君终宴荣。空堂魑魅走,高枕形神清。

  (首感舍人赠遗。中四称美织成,下四述舍人语。为坐褥,则当宴增荣。为

  卧褥,则魑魅惊走。甚言其贵重。)

  古侍:“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端绮。” 《广雅》:“天竺出细织成。”

  胡夏客曰:刘禹锡诗“华茵织斗鲸”,知唐时锦样多织鲸也。《江

  赋》:“扬鬐掉尾。”

  谢脁诗:“透迤带渌水。” 鲍照诗:“晨曦被水族。”

  充,供也。承,奉也。

  曹植诗:“终宴不知疲。”

  《哀江南赋》:“奔魑走魅。”

  《抱朴子》:“恬愉静素,形神相忘。”

  领客保重意,顾我非公卿。留之惧不祥,施之混柴荆。服饰定尊卑,大

  哉万古程。今我一贱老,裋褐更无营。煌煌珠宫物,寝处祸所婴。(此言

  分不宜受。《杜臆》:定尊卑,承混柴荆。祸所婴,承惧不祥。此一小物,

  而天道王制,发出许大谈论。【黄注】此必禁物,故有服饰及珠宫句。)

  《楚辞》:“紫贝阙兮珠宫。”赵曰:珠宫,指言龙宫。

  《左传》:“譬之如禽兽,吾寝处之矣。”

  感喟当路子,干戈尚纵横。控制有权益,衣马自肥轻。李鼎死岐阳

  (此言豪侈当戒。其时藩镇僭侈无度,逆天道而犯王制,殃及其身,足为明

  当路,见《孟子》。

  《张敞传》:“海内之命,断于控制。”

  衣马轻肥,出《论语》。

  《旧唐书》:上元二年,以羽林上将军李鼎为凤翔尹、兴凤陇等州节

  度使。二年二月,党项羌寇宝鸡,入大散关,陷凤州,鼎邀击之。六月,以

  鼎为鄯州刺吏、陇右节度使。【朱注】李鼎之死,史鉴俱不载,此云死岐阳,

  盖未至陇右也。

  《旧书》:宝应元年,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,裴茙表瑱强硬难制,

  帝潜令茙图之。六月,瑱擒茙于申口,入朝赔罪。广德元年正月,贬播州尉,

  翼日,赐死干鄠县。《薛道衡传》:衡致美先朝,帝曰:“此《鱼藻》之义

  也。”后令自尽。

  《左传》:“州吁阻兵安忍。”

  《国策》:苏季子位高多金。

  庾僧渊诗:“悔吝生无情。”

  何如农家翁,受此厚贶情。锦鲸卷还客,始觉心和平。振我粗席尘,

  愧客茹藜羹。(未见安贫守分之节。还客则和平,心安而理得也。对客若

  无愧,贫家恐不称也。【张綖注】开缄卷还,首尾遥应。此章前三段各十句,

  末段六句收。)

  《宋·武帝纪》:帝大修宫室,袁凱盛称高祖俭素,帝曰:“农家翁

  得此已过矣。”

  《前汉·严安传》:“心既和平,其性恬安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孔子穷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食,藜羹不糁。”

  钱谦益曰:史称武累年在蜀,肆志逞欲,恣行猛政,穷极奢靡,赏赐无

  度,公在武幕下,作此讽谕,至举李鼎、来瑱以深戒之,伴侣责善之道也。

  否则,辞一织成之遗,而侈谈杀身自尽之祸,不病而呻,岂诗人之意乎。

  《杜臆》:此是既为工部郎后,追论旧事也。故以《忆昔》为题,乃广

  德二年严武幕中作。吐蕃陷京,在客岁之冬。

  忆昔先皇巡朔方,千乘万骑入咸阳。阴山宠儿汗血马,长驱东胡胡走

  藏。邺城反覆不足怪,关中小儿坏纪纲。张后不乐上为忙,至令今上

  犹拨乱,劳心焦思补四方。(此伤肃宗之失德。其时起灵武,复西京,率

  回纥兵讨安庆绪,其才足以无为,乃任李辅国,宠张良娣,祸及父子,而身

  亦不免焉。故中兴之业,尚待继世也。后不乐,状其骄纵。上为忙,状其跼

  蹐。此分明写出惧内意。王洙曰:拨乱,内平张后之难。补四方,外能运营

  《晋书·郑冲传》:翼亮先皇。至德元载,肃宗即位于灵武,下制曰:

  “朕治兵朔方,须安兆姓之心,勉顺群臣之请。”赵曰:朔方乃灵武邻郡。

  汉灵帝末儿歌:“侯非侯,王非王,干乘万骑上北邙。”

  《秦本纪》:西北斥逐匈奴,自渝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。徐广曰:阴

  山在五原北。《通典》:阴山,唐安北都护府也。宠儿,回纥。东胡,安庆

  绪也。回纥助讨贼,收复西京,庆绪奔河北,保邺郡。宠儿,出《汉书》。

  大宛国有汗血马。《史记》:燕北有东胡、山戎。

  史思明既降复叛,救庆绪于邺城,故曰反覆。

  关中小儿,指李辅国。《旧书·宦官传》:李辅国,闲厩马家小儿,

  少为阉,貌陋,粗知书计,为仆事高力士。《通鉴注》:凡厩牧、五坊、禁

  苑给使者,皆渭之小儿。晋泰始谣:“贾裴王,乱纪纲。”

  《旧书·后妃传》:张后宠遇专房,与辅国持权禁中,干涉政事。帝

  颇不悦,无如之何。

  傅玄乐府:“拨乱归正从天心。”

  《史记·夏本纪》:禹伤父鲧功不成,乃劳心焦思。

  我昔近侍叨奉引,出兵整肃不成当。为留猛士守未央,以致岐雍防

  西羌。犬戎直来坐御床,百官跣足随天王。愿见北地傅介子,老儒不

  用尚书郎。(此伤代宗不克不及振起也。帝初为元帅,出兵整肃,及程元振用

  事,使郭子仪束手留京,吐蕃犯境,而车驾蒙尘,一时御边无策,故慨然思

  傅介子焉。老儒句,自叹不克不及靖乱而尸位也。此章,上段九句,下段八句。)

  时公为拾遗,故曰近侍。唐制,拾遗掌供奉。

  《新书》:代宗为太子,时从狩灵武,拜全国戎马元帅。山涛启事:

  “能够整肃朝廷,裁制时政。”陈琳檄文:“全国不成当。”

  猛士守未央,此翻《大风歌》语,感伤甚深。《唐书》:宝应元年八

  月, 子仪自河南入朝,程元振数谮之,子仪请解副元帅、节度使,留京师。

  来岁十月,吐善大犯境。《括地志》:汉未央宫,在长安故城中,近西南隅。

  岐雍,唐凤翔关内地。《旧书·吐蕃传》:乾元后数年,凤翔之西,

  邠州之北,尽为蕃戎境。

  《南史·侯景传》:齐文宣梦猕猴坐御床,乃煮景老婆于镬。又大同

  中, 太医令朱耽梦犬羊各一在御座,既而景登正殿焉。

  《梁·武帝纪》:谚云:“荧惑入南斗,皇帝下殿走。”乃跣足下殿

  以禳之。【吴注】汉末升平谣:桓公入石头,陛下徒跣足。

  《汉书》:傅介子,北地人也,持节使楼兰,斩其王,归之北阙。

  尚书郎,公自谓。《木兰行》:“欲与木兰赏,不消尚书郎。”

  苏轼《东坡志林》云:“关中小儿坏纪纲”,谓李辅国也。“张后不乐

  上为忙”,谓肃宗慌张后也。“为留猛士守未央”,谓郭子仪专兵柄、入宿

  钱谦益曰:《忆昔》之首章,刺代宗也。肃宗朝之祸乱,成于张后、辅

  代宗在东朝,已身履其难。少属乱离,长于军旅,即位以来,劳心焦思,

  祸犹未艾,亦能够少悟矣。乃复信赖程元振,解郭子仪兵柄,以召匈奴之祸,

  此不亦童昏之尤乎。公不敢斥言,而以“忆昔”为词,其意婉而切矣。

  忆昔开元全盛日,小邑犹藏万家室。稻米流脂粟米白,公私仓廪俱丰

  实。九州道路无豺虎,远行不劳吉日出。齐纨鲁缟车班班,男耕女桑

  不相失。宫中圣人奏云门,全国伴侣皆胶漆。百余年间未灾变,叔孙礼

  乐萧何律。(此追思开元盛事。其时既庶而富,盗息民安,刑政平,风尚

  厚,制礼作乐,几于贞观之治,惜明皇昧持盈之戒,遂至极盛而衰耳,《杜

  臆》:“百余年间”二句,尤为有识,盖法度之存亡,关乎国度之理乱,先

  叙此二语,而随用“岂闻”二字转下,如快马蓦涧,多么笔力。)

  《芜城赋》:“当昔全盛之日。”洙曰:开元间承常日久,四郊无虞,

  居人满野,桑麻如织,鸡犬之音相闻。时开远门外西行,亘地万余里,路不

  拾遗,行者不赍粮,丁壮之人不识刀兵。

  谢灵运诗:“小邑居易贫。”华文帝诏:“万家之县。”

  《管子》:“仓廪实则知礼仪。”蔡邕《月令章句》:“谷藏曰仓,

  米藏曰廪。”

  王融诗:“澄清九州牧,道路无豺虎。”

  《楚辞》:“历吉日兮吾将行。”

  《汉·地舆志》:齐俗靡侈,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。师古曰:“冰

  谓布帛之细,色鲜洁如冰也。纨,素也。”《韩安国传》:“强弩之末,力

  不克不及入鲁缟。”《韵会》:“缟,缯精白才,曲阜之俗善作之,尤为轻微,

  故曰鲁缟。”《后汉书》:桓帝时京师儿歌曰:“车班班,入河间,河间姹

  女工数钱。”车班班,言商贾不停于道。

  《吴越春秋》:“一男不耕,有受其饥。一女不桑,有受其寒。”

  《周礼·大司乐》:“歌大吕,舞云门,以祀天神。”晋杨方诗:“情至断

  金石,胶漆未为坚。”

  《前汉·京房传》:“其说长于灾变。”

  汉叔孙通制礼节。《刘子·文武篇》:汉祖海内大定,召邹鲁儒生而

  制礼节,修六代之乐。《通鉴》:开元二十年九月,新礼成,号曰《开元通

  礼》。《唐会要》:开元二十九年八月,太常奏所定雅乐。《汉·刑法志》:

  萧何攈摭秦法,取其宜于时者,作律九章。《唐·刑法志》:《开元前格》、

  《开元后格》,皆其时格局律令也。

  岂闻一绢直万钱,有田种谷今流血。洛阳宫殿烧焚尽,宗庙新除狐兔

  穴。悲伤不忍问耆旧,复恐初从乱离说。小臣鲁钝无所能,朝廷记识蒙禄

  秩。周宣中兴望我皇,挥泪江汉身衰疾。(此痛乱离而思兴复也。自开

  元至此,洊经兵革,民不聊生。绢万钱,无复齐纨鲁缟矣。田流血,无复室

  家仓廪矣。东洛烧焚,西京狐兔,道路尽为虎豹,宫中不奏云门矣。乱后景

  象,真有不忍言者。孤臣挥泪,仍以中兴事业望诸代宗耳。蒙禄秩,时为员

  外郎。此章,上段十二句,下段十句。)

  《通鉴》:汉献帝和平元年三月,董卓烧洛阳宫庙、官府、居家。

  颜之推诗:“狐兔穴宗庙。”宗庙毁则狐兔穴除矣。

  刘桢诗:“小臣信鲁钝。”

  《月令》:“收禄秩之不妥。”

  周宣王承厉王之乱,复修文武成康之业,周道回复。

  张华诗:“衰疾近殆辱。”

  古今极盛之世,不克不及数见,自华文景、唐贞观后,惟开元盛时,称民熙

  物阜。考柳芳《唐历》,开元二十八年,全国雄富,京师米价斛不盈二百,

  绢亦如之。东由汴宋,西历岐凤,夹路列店,陈酒馔待客,行人万里,不持

  寸刃。呜呼,可谓盛矣!明皇当丰亨豫大时,忽盈虚动静之理,致开元变为

  天宝,流祸两朝,而乱犹未已。此章于理乱兴亡之故,反覆痛陈,盖亟望代

  宗拨乱反治,复见开元之盛焉。

  杜甫全集卷之十四

  寄董卿嘉荣十韵

  【黄鹤注】当是广德二年秋作。

  闻道君牙帐,防秋近赤霄。下临千仞雪,却背五绳桥。(首记董卿

  防秋之地。近赤霄,言其高。千仞雪,言其寒。五绳桥,言其险。)

  君牙帐,谓董君之牙帐。吴注引邢君牙,谬矣。王洙曰:兵家信:牙

  旗,将军之旗,立于元帅帐前,故谓之牙旗。曹植诗:“高牙乃建。”《南

  部新书》:近代通谓府庭为公衙,即古之公朝也。字本作牙。《诗》曰:“祈

  父,予王之帮凶。”祈父,司马,掌武备,象兽以帮凶为卫,故军前大旗谓

  之牙旗。出师而有建牙禡牙之事。军中听呼吁,必至牙旗之下,与府朝无异。

  近俗尚武,是以通呼公府门为牙门,字讹变转为衙。《东京赋》注:竿上以

  象牙饰之,后人遂以牙为衙。鹤曰:《唐志》:佛堂一百八十里,至勃令驿

  鸿胪馆,至赞普牙帐。

  高适谓三城邈在穷山之颠,其高可知。雪山,注见前。谢灵运诗:“连

  峰竞千仞。”

  《元和郡县志》:绳桥,在茂州西北,架大江上。今按:绳桥以篾索

  五条,布板其上,架空而度。山在桥外,故却转与桥相背。

  胆,龙泉必在腰。黄图遭污辱,月窟可焚烧。会取干戈利,无令标兵

  骄。竟然双捕虏,自是一嫖姚(11)。(中叙吐蕃之乱,勉其敌忾也。乱后

  事冗,故日晏退朝。尝胆腰剑,欲报污辱。月窟在西,吐蕃巢穴也。兵利寇

  退,则标兵不骄。捕虏、嫖姚,以古名将望之。)

  《家语》:子路戎服见孔子。

  《汉明帝论》:“日晏坐朝,幽在必达。”

  应劭曰:“犬羊为群。”

  班婕妤赋:“登薄躯于宫阙兮。”孙子荆书:“萧条非复汉有。”

  李陵书:“虎将如云。”《吴越春秋》:采葛妇歌:“尝胆不苦甘如

  《越绝书》:取铁英作铁剑三枚,一曰龙渊。风胡子曰:“欲知龙渊,

  观其状如登高山、临深渊。”诗避唐讳,改称龙泉。

  《哀江南赋》:“拥狼望于黄图。”骆宾王诗:“紫塞流沙北,黄图

  灞水东。”《唐·艺文志》有《三辅黄图》一卷。【张溍注】黄图,犹今之

  黄册。后汉鲁恭疏:污辱善人。

  《长杨赋》:“西压月窟。”

  《西域传》:标兵百人,五分之,击刁斗侵占。

  张翰诗:“可否竟然别。”《后汉·马武传》:建武四年,武与虎牙

  将军盖延等讨刘永,拜捕虏将军。

  (11)嫖姚,注别见。

  夕照思轻骑,高天忆射雕。云台画形像,皆为扫氛妖。(末结寄怀之

  意,重为激励也。夕照、高天,秋时景。轻骑、射雕,军中事。云台诸将,

  以扫寇出名,董卿当自勉矣。此章,首尾各四句,两头十二句。)

  《北齐书》:斛律光尝射一大鸟,正中其头,形如车轮,扭转而下,

  乃雕也。邢子高叹曰:“此射雕手。”时号为落雕都督。

  立秋雨院中有作

  广德二年秋在严武幕中作。院中,节度使府署。

  山云行绝塞,大火复西流。飞雨动华屋,萧萧梁栋秋。穷途愧良知,

  暮齿借前筹。已费清晨谒,那成长者谋。(叙立秋逢雨,在院有感也。借

  筹,时为参军。长者,指严公,言不克不及成绩其谋也。此及下段,皆一景一情

  叠叙,上下响应。)

  《诗》:“七月流火。”注:“大火,心星也,七月则此星西流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火犹西流,司历过也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华屋非蓬居。”谢脁诗:“朔风吹飞雨,萧条江上来。”

  《诗》:“风雨萧萧。”

  《留侯世家》:“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。”

  好谋而成,子为长者虑,句中两用《语》、《孟》。

  解衣开北户,高枕对南楼。树湿凉快进,江喧水气浮。礼宽解有适,节

  爽病微瘳。主将归调鼎,吾还访旧丘。(抚院中雨景,思及草堂也。北户、

  南楼,幕府宫室,树湿、江喧,雨时气象。访旧丘,复寻花溪也。此章,上

  下各八句。)

  《汉官仪》:“三台助鼎调味。”牛弘《食举歌》:“盐梅既济鼎铉

  还旧丘,黄生谓随武回京。按:《破船》诗云“缅邈怀旧丘”,本指

  草堂,此可相证。

  奉和严郑公军城早秋

  【鹤注】当是广德二年秋七月在幕府作。

  秋风袅袅动高旌,玉帐分弓射虏营。已收滴博云间戍,欲夺蓬婆雪

  外城。(此诗称严公将略。上二早秋军城,下二颂其战功。)

  《九歌》:“袅袅兮秋风。”

  赵曰:玉帐,谓上将军之帐。详十一卷。

  《困学纪闻》:的博岭在维州。《韦皋传》:出西山灵关,破峨和通

  鹤定廉城,逾的博岭,遂围维州,搏鸡栖,攻下羊溪等三城,取剑山屯, 焚

  鹤曰:蓬婆,乃吐蕃城名。《元和郡县志》:柘州城,四面险阻,易

  于固守,有安戎江、蓬婆水,在州南三十里。大雪山,一名蓬婆山,在柘县

  西北一百里。胡夏客曰:《唐书·吐蕃传》:开元二十六年,剑南节度使玉

  昱攻安戎城,于城摆布筑两城,认为攻拒之所,顿兵蓬婆岭下,运资粮守之。

  吐蕃来攻安成,官军大北,两城并陷,将士数万及军粮甲仗俱没。此云“欲

  夺蓬婆雪外城”,望其为中夏雪耻也。

  黄生曰:诗顶用地名,必取其佳者,方能助色。如凤林、鱼海、乌蛮、

  白帝、鱼龙、鸟鼠是也。滴博、蓬婆,地名本粗硬,用云间、雪外字以调适

  之,读来便觉风秀,使用之妙如斯。

  军城早秋附严武诗

  昨夜秋风入汉关,朔云边雪满西山,更催飞将追骄虏,莫遣沙场匹马

  还。(此诗见严武大志。上二边秋之景,下二军城之事。催飞将,谓风雪

  促行。张溍曰:严诗豪健无匹,宜其以大雅重公,可谓同调矣。)

  唐民谣:“将士长歌入汉关。”《汉书》:匈奴号李广为飞将。

  沈佺期诗:“苦命由骄虏。”

  《公羊传》:“匹马不还无返者。”《严武传》:广德二年九月,破

  吐蕃七万余众,拔当狗城,遂收盐川城。《通鉴》:武以崔旰为汉州刺史,

  使将兵击吐蕃于西山,连拔其城,攘地数百里。

  院中晚晴怀西郭草屋即浣花卉堂

  【鹤注】当是广德二年秋作。

  幕府秋风日夜清,澹云疏雨过高城。叶心朱实看时落,阶面青苔老更

  生。复有楼台衔暮景,不劳钟鼓报新晴。浣花溪里花饶笑,肯信吾兼

  吏隐名。(此不乐居幕府而作也。上四雨后秋色,五六院中晚晴,七八西

  郭草屋。朱实落,承秋凤。青苔生,承疏雨。晚影西照,钟鼓声高,皆晴占

  也。溪菊正开,若笑人劳攘者,彼亦肯信我吏隐之志否耶。《杜臆》:玩末

  二句,直欲乞休,而其词宛转近谑,温柔敦朴之意可见。)

  刘琨诗:“朱实损劲风。”朱瀚曰:落其实,见《左传》。

  江淹诗:“青苔日夜黄。”

  萧懿诗:“楼台自相隐。”

  【旧注】俗以钟鼓声亮为晴之占,故曰报新睛。徐悱妻刘氏《百舌》

  诗:“庭树且新晴。”

  唐太宗诗:“笑树花分色。”旧以饶笑为多笑,或解作免笑,引公诗

  “日月不相饶”为证。

  《汝南先贤传》:郑钦吏隐于蚁陂之阳。杨德周曰:晋山涛,吏非吏,

  隐非隐。公在幕府为吏,归草堂为隐,兼有其名也。

  卢世曰:此诗举束缚蹉跎,无可何如意,一痕不露,只悄悄结语云:

  “浣花溪里花饶笑,肯信吾兼吏隐名。”既悲老趋幕府,为溪花所笑,将欲

  驾言吏隐,又恐为溪花所疑。多少苦衷,俱听命于花,深乎深乎!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在幕府作。

  清秋幕府井梧寒,独宿江城蜡炬残。长夜角声悲自语,中天月色好

  谁看。风尘荏苒音书绝,关塞萧条行路难。已忍伶俜十年事,强移栖

  息一枝安。(此秋夜宿府而有感也。上四叙景,下四言情。首句点府,次

  句点宿。角声惨栗,悲哉自语,月色分明,好与谁看,此独宿苦楚之况也。

  乡书阔绝,归路艰难,漂泊多年,借栖幕府,此独宿伤感之意也。玩“强移”

  二字,盖不得已而暂依幕下耳。按《杜臆》,悲自语,好谁看,下三字边读。

  悲字、好字,作活字用。测旨将角声悲、月色好连读于下两字,未妥。朱瀚

  曰:一枝应井梧,歇息应独宿,格意精妍。)

  殷仲文诗:“独有清秋天。”《汉书》:李广幕府省文书。庾肩吾诗:

  《诗》:“敦彼独宿。”

  王延诗:“霏云承长夜。”胡夏客曰:角本列宿,故借角声对月色,

  殊巧。庾信诗:“地迥角声长。”

  梁武帝诗:“秋月出中天。”何逊诗:“月色临窗树。”

  《诗》:“荏苒柔木。”【邵注】荏苒,侵寻也。张华诗:“荏苒日

  月。”庾信诗:“音书两俱绝。”

  关塞,注别见。曹植诗:“中野何萧条。”蔡琰《笳曲》:“关山修

  阻兮行路难。”

  古《猛虎行》:“伶俜到异乡。”《易》:“十年乃字。”邵宝云:

  自禄山初反,至此为十年。顾注谓自乾元初弃官至广德二年为七年,其云十

  年者,举成数言耳。两说分歧,今畴前说。

  宋武帝教:“歇息阊阎,怀宝待耀。”左思诗:“巢林栖一枝。”

  此乞假而暂到村也。旧注谓是广德二年秋作,来岁正月遂辞幕归村矣。

  碧涧虽多雨,秋沙先少泥。蛟龙引子过,荷芰逐花低。(此到村秋景。

  涧经雨洗,则泥去沙存矣。雨多水宽,故蛟龙引子而过。泥少根脱,故荷芰

  逐花而低。下二分承。《杜臆》谓荷芰低垂,如蛟龙颠末所致。以上句描述

  下句,此另一说。)

  谢灵运诗:“铜陵映碧涧。”

  《西京杂记》:瓠子河决,有蛟龙从九子,自决中逆上入河,喷沫流

  老去参戎幕,归来散马蹄。稻粱须就列,榛草即相迷。蓄积思江汉

  ,疏顽惑町畦。暂酬良知分,还入故林栖。(此到村叙怀。老参戎幕,

  苦于拘束。归散马蹄,喜得游行也。下文皆商度归来之事。欲谋稻粱,须身

  就农列,惜田间榛草日已荒迷耳。思出江汉,则蜀难久留,但旧畦仍在,未

  免惑志耳。所以愿辞戎幕而归栖故园也。末联仍应上二句。此章,上四句,

  沈佺期诗:“戎幕生辉煌。”

  曹植诗:“俯身散马蹄。”

  《东征赋》:“且从众而就列兮。”

  蓄积思江汉,即所谓“江汉思归客。”《司马迁传》:“其素所蓄积

  王浚《自理表》:“而以顽疏,行动失宜。”嵇康侍:“匪降自天,

  实由疏顽。”谢灵运诗:“去子惑故蹊。”《庄子》:“彼且为无町畦,亦

  与之为无町畦。”町畦,田畔之界也。

  分,谓分谊。《魏志》:臧洪书:“分为笃友。”又:“杖策携背,

  亏结交之分。”

  王融诗:“情面旧乡客,鸟栖思故林。”

  【鹤注】当是广德二年在草堂作。

  睡,响马敢忘忧。松菊新沾洗,茅斋慰远游。(首联记村雨,次联承寒

  事,下乃感怀自遣。御寒则思衣,看朱绂,君恩未报;睹黑裘,失意未归。

  今幕僚不合,世情付之一睡。而军谋既豫,响马每以分忧。唯此松菊茅齐,

  差慰客游耳,仍照村雨作结。)

  何逊诗:“萧萧江雨声。”

  陆倕诗:“江关寒事早。”

  员外服绯,故云朱绂。

  黑裘,用苏秦事。

  《缠子》:“不识世情。”

  《回去来辞》:“松菊犹存。”

  诗云“朱绂负生平”,当是广德二年秋为参军时所作,即所谓“白头趋

  幕府,深觉负生平”意。黄鹤编在江陵诗内,非是。李陵书: “独会愁苦。”

  悲秋回白首,倚杖背孤城。江敛洲诸出,天虚风景清。沧溟恨衰谢,

  朱绂负生平。仰羡黄昏鸟,投林羽翮轻。(上四独坐秋景,下四独坐感怀。

  《楚辞》”收潦而水清”,此“江敛洲渚出”所自来。“天高而气清”,此

  “天虚风景清”所自出。投林羽翮轻,即“还入故林栖”意。)

  谢灵运诗:“萧条洲渚际。”

  《国语》:“风景以听之。”

  沧溟,指江村。《文选》:“浩浩沧溟。”

  何逊诗:“相顾无羽翮,何由总奋飞。”

  顾陶《类编》作《倦秋夜》。【张远注】竟夕不寐,故曰倦夜。赵次公

  曰:此诗无情无绪,是比兴,非专咏夜景也。黄生曰:七八句是作诗本意,

  亦是作者本色。《杜臆》:此诗亦必到村后作。

  竹凉侵卧内,野月满庭隅,重露成涓滴,稀星乍有无。暗飞萤自照,

  水宿鸟相呼。万事干戈里,空悲清夜徂。(上四夜中景,下四景中情。竹

  顶风,故凉。月当空,故满。此初夜之景。露凝竹而成涓滴,星近月而乍有

  无,此深夜之景。月落当前,暗萤自照,竹林之外,宿鸟相呼,此夜尽之景。

  万事干戈,此终宵所思者。初秋夜短,故叹其易徂。暗飞萤,水宿鸟,上三

  字连读。自照,有感孤栖。相呼,心酸无侣。【黄注】前幅描绘夜景,无字

  不工。结处点明,章法紧峭。)

  《史记·信陵君传》:“收支卧内。”

  《孙绰子》:“时雨沾乎地中,涓滴可润。”

  王符《潜夫论》:“萤飞耀自照。”傅咸《萤火赋》:“期自照于陋

  谢灵运诗:“水宿淹晨暮。”杜修可曰:陆鸟曰栖,水鸟曰宿。又曰:

  。《春秋繁露》:水鸟, 凡鸟朝鸣曰嘲,夜鸣曰。林鸟以朝嘲,水鸟以夜

  夜半水生,感其生气,益相呼而鸣。

  《长门赋》:“徂清夜于洞房。”

  《王直方诗话》:东坡云:司空表圣自论其诗,认为得味外味。“绿树

  连村暗,黄花入麦稀”,此句最善。又云:“棋声花院闭,幡影石幢高。”

  吾尝独游五老峰,入白鹤观,松阴满地,不见一人,惟闻棋声,然后知此句

  之工。但恨其寒俭有僧态。若子美“暗飞萤自照,水宿鸟相呼”,“四更山

  吐月,残夜水明楼”,才力富健,去表圣之流远矣。

  慈水姜氏曰:白文公谓“暗飞萤自照”,语自是巧,不如韦姑苏“寒雨

  暗深更,流萤度高阁。”此景为可想,却说得自由了。据此,可见诗家成分,

  看成三层看,苏与司空尚是就诗论诗,晦翁则于诗外别有看法矣。

  陪郑公秋晚北池临眺

  鹤注编在广德二年秋成都作。公在幕中,故云“参军乏。”

  北池云水阔,华馆辟秋风。独鹤元依渚,衰荷且映空。(首叙秋池

  刘桢诗:“华馆寄流波,宽大旷达来凉快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独鹤方朝唳。”

  萧悫诗:“池清似映空。”

  采菱寒刺上,踏藕野泥中。素楫分曹往,金盘小径通。萋萋露草碧,

  片片晚旗红。杯酒沾津吏,衣裳与钓翁。(此记临眺景事。素楫、金盘,

  采纳菱藕以献也。分杯、授衣,席前颁惠于人也。《杜臆》:素楫、杯

  酒两联,写出大官游宴景象形象。)

  《招魂》:“分曹并进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萋萋春草生。”

  庾信诗:“片片红颜落。”

  《列女传》:赵简子击楚与津吏期,津吏醉卧不克不及度。

  异方初艳菊,家园亦高桐。摇落关山思,淹留战伐功。严城殊未掩,

  清宴已知终。何补参军乏,欢娱到薄躬。(末叙陪燕情景。异方淹留,身

  在成都。家园关山,心想长安,严城以下,记陪宴也。战功称严。末联自谦。

  《杜臆》:菊开花而吐艳,桐脱叶而枝高,艳高二字,死字活用。严城未掩,

  清宴知终,乐而有节,非纵逸游而忘敌愾者。此章四句起,下二段各八句。)

  徐悱诗:“严城不成越。”

  参军,用孙子荆为石苞参军事。

  徐勉《戒子书》:“薄躬遭遇,遂至今日。”

  黄鹤曰:公在严武幕中,自《遣闷有作奉呈》后,如《咏竹》、《泛舟》、

  《观岷山绘图》至《北池临眺》,皆分韵赋诗,其情分浓密如斯,而史谓严

  武中颇衔之,不知何所本而云。

  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秋作。

  白水鱼竿客,清秋白发翁。胡为来幕下,只合在舟中。(首段叙情,

  言致闷之由,盖不乐居幕府而欲遂其幽闲也。幕下、舟中,领下二段。申涵

  光曰:胡为二句,语似太率。)

  《后汉·赵典传赞》:“大仪白发。”注:“鹤发也。”庾信赋:“予

  老矣, 白发鸡皮。”

  在舟,与渔樵为侣也。

  黄卷线;,幼女问头风。平地专欹倒,

  分曹失异同。礼甘衰力就,义忝上官通。畴昔论诗早,辉煌仗钺雄。宽大

  存性拙,剪拂念途穷。露裛思藤架,烟霏想桂丛。信然龟触网,直作

  鸟窥笼。(此述幕中劳瘁之态。露藤、烟桂,欲息草堂而不得也。如律、

  自公,言为官守所拘。坐痹、头风,恐致多病。欹倒,颓惫已甚。异同,意

  见不侔。衰力如斯,而甘就列者,以义与严公通好也。论诗四句,俱就武言。

  宽大剪拂,厚故交也。触网、窥笼,言不得遂己优游之性。)

  《唐会要》:天宝四载十一月,敕御史照旧置黄卷,书阙失,每岁委

  知杂御史长官比类可否,送中书门下,改转日褒贬。光武诏:“敢拘执论如

  律。”《儒林传》:“他如律。”

  《唐志》:尚书员外郎,从六品上。上元元年制,五品服浅绯,六品

  服深绿。【朱注】公时已赐绯,而云青袍者,以在幕府故耳。旧注谓青袍九

  品服,误矣。昔在野班,则自公退食。今青袍处置,亦自公而退矣。

  汉安帝赞:即位痿痺。痺,脚冷湿病也。

  《汉·食货志》: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。《世说》:桓玄北伐,

  人世颇有异同之论。

  《吴志》:孙坚曰:“古之名将,仗钺临众。”

  《世说》:谢之宽大,愈表于貌。

  《广绝交论》:“剪拂使其长鸣。”

  淮南小山:“桂树丛生兮山之幽。”

  《史·龟策传》:龟使抵网,而遭渔者得之。

  《齐书》:刘善明谓沈攸之曰:“此已笼之鸟耳。”《秋兴赋》:“池

  鱼笼鸟, 有江湖山薮之思。”【吴注】《鹖冠子》:笼中之鸟,空窥不出。

  西岭纡村北,南江绕舍东。竹皮寒旧翠,椒实雨新红。浪簸船应坼,

  杯干瓮即空。藩篱生野径,斤斧任樵童。束缚酬良知,蹉跎效小忠。周防

  息微躬。(此述草堂景物之胜。晓入昏归,趋走幕府之不暇也。西岭、南

  江,此近景。竹翠、椒红,此近景。船应坼,不暇修。瓮即空,不暇酿。生

  野径,听人行。任樵童,凭人采矣。今束缚而酬知已者,亦以蹉跎日久,欲

  效小忠耳。虽涉世亦念周防,而素性终伤太简。晨夕之间,往来幕下,安能

  偃息茅堂乎。申涵光曰:束缚二句,感恩语,说得悲酸。)

  【钱笺】南江,即二江也。《旧书》云,结庐枕江。《元和郡县志》:

  大江,一名汶江,一名人江,经成都县南七里,李冰穿二江,成都中皆可行

  舟于浣花里。

  《诗》:“椒聊之实。”

  《说苑》:鲍叔奉酒而起曰:“祝在君无忘其出而在莒也,使管仲无

  忘其束缚而从鲁也。”

  《世说》:周处曰:“年以蹉跎,终无所成。”《楚辞》:“陈诚兮

  效忠。”《京房传》:“可谓小忠,未可谓大忠也。”

  杜预《左传序》云:包周身之防。

  太简,出《论语》。

  徐伯阳诗:“丹城壁日启朱扉。”

  张正见诗:“风前喷画角。”

  石崇《思归引》:“肥遁于河阳别业。”

  沈约诗:“遇可淹留处,便欲息微躬。”

  乌鹊愁银汉,驾骀怕锦幪。会希全物色,时放倚梧桐。(末结呈严

  本意,见出幕能够遣闷矣。愁银汉,无填河之力。怕锦幪,乏致远之才。惟

  望全其物色,庶得逍遥自适耳。《杜臆》:物色,谓幸全面子。此章,首

  尾各四句,中二段各十六句。)

  《七谏》:“却骐骥而不乘兮,策驽骀以取路。”

  何逊诗:“华池物色新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倚树而吟,据槁梧而瞑。”

  周必大《益公诗话》:韩退之上张仆射书云:“使院故事,晨天黑归,

  非有疾病变乱,辄不许出,抑而行之,必发疯疾。”乃知唐藩镇之属,皆晨

  入昏归,亦自少暇。知牛僧孺待杜牧,固不以常礼也。

  王嗣奭曰:观公此诗,知非尽情傲诞矣。即幕僚不合,止云“分曹失异

  同”,而平地倾欹,且又自分其过,能够觇公所养矣。

  黄生曰:公与严武一直睽合之故,具见此一诗。盖公在蜀,两依严武,

  其于公素交之情,不成谓不厚。及居幕中,不免以礼数相拘,又为平辈所谮,

  此公所以不胜其束缚,往往寄之篇咏也。

  送舍弟颖赴齐州三首

  鹤曰:此广德二年秋成都作。

  岷岭南蛮北,徐关东海西。此行何日到,送汝万行啼。绝域惟高枕,

  清风独杖藜。时危暂相见,衰白意都迷。(首章,叙惜别之情。上四送弟

  赴齐,下四自叹零落。岷岭、徐关,言道里悠长。高枕、杖藜,言形单影只。

  《杜臆》:岷岭在南蛮之北,徐关在东海之西,行非计日可到,故泪亦无时

  不流。又云:时则危,见则暂,身则衰白,恐再晤难期也。结语极悲。)

  南蛮,南诏蛮。徐关,在齐地。《左传》:“鞍之战,齐侯自徐关入。”

  《列子》:穆王意迷心荒。

  风尘暗不开,汝去几时来。兄弟分手苦,描述老病催。江通一柱观,日

  落望乡台。客意长东北,齐州何在哉。(次章,兼叙别后之思。此亦四句

  分截。风尘二句,承上时危。兄弟二句,承上衰白。一柱观,颠末之路。望

  乡台,遥想齐州。何在二字,写颖意中旁皇奔赴之情,从上句连读。)

  一柱观、望乡台,注见成都诗内。

  诸姑今海畔,两弟亦山东。去傍干戈觅,来看道路通。短衣防疆场,

  匹马逐秋风。莫作俱漂泊,长瞻碣石鸿。(末章,冀其去而复来。颖赴齐

  州,故并想诸姑两弟。去傍干戈,冒险可虑。来看道路,后会难期。五六承

  去,七八承来。碣石在山东,鸿雁比兄弟。)

  公《范阳卢氏墓志》:“审言之女,薛氏所出者,适魏上瑜、裴荣期、

  卢正均,皆前卒。卢氏所出者,一适京兆王佑,一适会稽贺

  两弟,谓丰与观。

  《国策》:赵武灵王,好戎服,士皆短衣。《前汉·黥布传》:“自

  《淮南子》:“遇归雁于碣石。”

  严郑公阶下新松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秋作。

  弱质岂自傲,移根方尔瞻。细声侵玉帐,疏翠近珠帘。未见紫烟集,

  虚蒙清露沾。何当一百丈,欹盖拥高檐。(全首咏松,俱属寄意。一二新

  松,三四阶下,五六新松,七八阶下。《杜臆》:松、竹二首,各于结语微

  露本意,自傲不浅。)

  玉帐,本兵家压胜方位,此言松声侵于卧榻耳。因在军中,故云玉帐。

  梁武帝诗:“瑶台含碧雾,罗幕生紫烟。”紫烟,盖指紫禁而言。

  梁简文帝《相宫寺碑铭》:“高檐三丈,连阁四周。”

  严郑公宅同咏竹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秋作。

  绿竹半含箨,新梢才出墙。色侵书帙晚,阴过酒樽凉。雨洗娟娟净,

  风吹细细香。但令无剪伐,会见拂云长。(新梢二字,全诗之眼。色侵阴

  过,静时景也。雨洗风吹,动时景也。未则欲加庇护,言外托讽。)

  沈约诗:“弱草半抽黄。”首句意本此。谢灵运诗:“初篁包绿箨。”

  《诗》:“勿剪勿伐。”

  杨慎曰:竹亦有香,人罕知之。杜诗“雨洗涓涓净,风吹细细香”,李

  贺诗“竹香满幽寂,粉节涂生翠”,皆长于体物。

  晚秋陪严郑公摩诃池泛舟得溪字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秋作。《元和郡县志》:摩诃池在州城西。《通鉴

  注》:《成都记》云:摩何池在张仪子城内,隋蜀王秀取土筑广子城,由于

  池。有一僧见之曰:“摩诃宫毗罗。”盖胡僧谓摩诃为大宫,毗罗为龙,谓

  此池泛博有龙,因名摩诃池。或曰萧摩诃所开,非也。池今在成都县东南十

  湍驶风醒酒,船回雾起堤。高城秋自落,杂树晚相迷。坐触鸳鸯起,

  巢倾翡翠低。莫须惊白鹭,为伴宿青溪。(首联泛舟,次联晚秋,五六池

  上所见,七八池上所感。湍,激流也。驶,迅疾貌。秋自落,承风。晚相迷,

  承雾。船行近鸟,故见或起或低。鹭伴青溪,不欲久居幕府矣。《杜臆》:

  “湍驶风醒酒”、“高城秋自落”,出语皆奇。)

  谢灵运诗:“浩浩夕流驶。”吴注:《风赋》:“清清凉冷,愈病析

  谢脁诗:“芊眠起杂树。”

  巢倾,谓树巢下垂。

  《漫笔》云:杜诗用自字、相字、共字、独字、谁字,皆以实字为对。

  如“径石相萦带,川云自去留”,“山花相映发,水鸟自孤飞”,“高城秋

  自落,杂树晚相迷”,“百鸟各相命,孤云无自心”,“胜地初相引,徐行

  得自娱”,“云里相呼疾,沙边自宿稀”,“暗飞萤自照,水宿鸟相呼”,

  “猿挂时相学,鸥行炯自若”,“自吟诗送老,相功酒开颜”,“俱飞蛱蝶

  元相逐,并蒂笑蓉本自双”,“自去自来堂上燕,相亲附近水中鸥”,“此

  时对雪遥相忆,送客逢春可自在”,“梅花欲开不盲目,棣萼一别永相望”,

  此以自字对相字也。“自须开竹径,谁道避云萝”,“自笑灯前舞,谁怜醉

  后歌”,“死去凭谁报,归来始自怜”,“哀歌时自惜,醉舞为谁醒”,“离

  别人谁在,颠末老自休”,“长夜角声悲自语,中天月色好谁看”,此以自

  字对谁字也。“野人时独往,云木晓相参”,“正月莺相见,非时鸟共闻”,

  “江上描述吾独老,海角风尚自相亲”,“纵饮久判人共弃,懒朝真与世相

  违”,“此月此时人共得,一谈一笑俗相看”,此以共字、独字对相字也。

  奉观严郑公厅事岷山沲江绘图十韵得忘字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作。《杜臆》:题加奉观,致敬严公至此,安得

  有登床笑傲之失乎。

  冷,兼疑菱荇香。雪云虚点缀,沙草得微茫。(此并提山河,叙出厅事

  绘图。白波、青嶂、松杉、菱荇、雪云、沙草,句句山川对言,下节亦然。)

  《寰字记》:沱水在成都府新繁县。《蜀都赋》:”金罍中坐。”

  《书》:“岷山导江,东别为沱。”《唐·地志》:茂州汶山县,有

  岷山。鲍照诗:“忽过北堂陲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白波若山。”张正见诗:“粉壁丽椒涂。”

  沈约诗:“峻.起青嶂。” 阴铿诗:“雕梁画早梅。”

  刘歆《甘泉赋》:“芙蓉菡萏,菱荇蘋蘩。”

  《西京杂记》:“雪云曰同云。”《晋书·谢韶传》:夜月洁白,王

  道子叹认为佳,谢重曰:“不如微云点缀。”

  孔稚珪诗:“沙草不常青。”陈子昂诗:“高丘正微茫。”

  雨,枫丹不为霜。秋城玄圃外,景物洞庭旁。(此分顶山川,曲尽画

  中景物。写出或远或近,或高或下,或虚或实,或大或小,无不描述描绘。

  毫末,谓画笔。练光,谓画绢。非关雨,墨气也。不为霜,朱色也。)

  晋江逌诗:“鸣雁薄云岭。”《道德经》:“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。”

  隋王胄诗:“残虹低饮涧。”

  谢脁诗:“发萼初攒紫,余采尚霏红。”

  沈佺期诗:“拂黛随时广。”江淹诗:“石萝日上寻。”

  宋之问诗:“谷暗千旗出。”沈佺等候:“暗谷疑风雨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晚霜枫叶丹。”

  江总诗:“秋城韵晚笛。”《淮南子》:昆仑玄圃,唯绝通天。”《楚

  辞》:“朝发于苍梧兮,夕余至乎玄圃。”

  王台卿诗:“景物共依迟。”《楚辞》:“洞庭波兮木叶落。”

  绘事功殊绝,幽襟兴激动慷慨。从来谢太傅,丘壑道难忘。(末乃观画

  而颂严公。因绘图中山河,而想见谢公丘壑,比意贴切。此章,前二段各八

  句,后段四句收。)

  绘事,出《论语》。《考工记》:“凡绩画之过后素功。”杨修书:

  “圣贤卓荦,固所以殊绝凡庸也。”

  王勃诗:“桂宇幽襟积。”扬雄《解嘲》:“激动慷慨万乘之主。”

  《晋书》:谢安放情丘壑,虽受朝寄,东山之志,始末不渝。

  杨万里曰:杜集排律多矣,独此琼枝寸寸是玉,栴檀片片皆香。然排律

  仅可止此,至五十韵百韵,则非古矣。

  王嗣奭曰:此诗是唐人咏画格调,而遣词工整,娓娓不穷,他人无复措

  手处。末拈限韵,亦自稳称。

  胡夏客曰:起联严肃,接联精警,收语稳足,此最入格之篇。

  按:昔人论此诗,为宋人咏画之祖。但其分写山川,亦有所本。谢灵运

  《过始宁墅》诗,中十句云:“剖竹守沧海,枉帆过旧山。山行穷登顿,水

  涉尽洄沿。岩峭岭稠叠,洲萦渚连缀。白云抱幽石,绿篠媚清涟。葺字临回

  江,筑观下层颠。”此亦一山一水对言,然杜用以咏画,更较细致精工耳。

  杨廷秀曰:老杜“沱水临中座,岷山赴北堂”,此以画为真也。曾吉父

  云“断崖韦偃树,细雨郭熙山”,此以真为画也。

  过故斛斯校书庄二首原注:老儒艰难,病

  于庸蜀,叹其殁后,方授一官。

  《精华》注:斛斯名融。【鹤注】斜斯,即斜斯六,乃草堂之邻, 公所

  谓酒伴者。此当是广德二年作。

  此老已云殁,邻居嗟未休。竟无宣室召,徒有茂陵求。老婆寄他食,

  园林非昔游。空余繐帷在,浙渐野风秋。(首章痛校书身亡,而慨山庄

  之阒寂。在四句分截。邻居尚嗟,则常日为人可知。宣室召,生前不遇。茂

  陵求,殁后授官。【黄注】玩老婆寄食句,知此庄特空舍。邻居,盖代守园

  《汉书》:贾谊自长沙征见,文帝方受釐宣室,问以鬼神之本。苏林

  曰: 宣室,未央前正室。

  《司马相如传》:家居茂陵,病甚,武帝使所忠往求其书,至则相如

  已死,问其妻,得遗札,书言封禅事。

  《左传》:“民食于他。”

  陶潜诗:“静念园林好。”

  繐,细布而疏者,以繐为灵帐也。陆机《吊魏武文》:“悼繐帐之冥

  谢惠连诗:“浙渐振条风。”江淹诗:“寥戾野风急。”

  法俱难到,况兼之乎。

  燕入非傍舍,鸥归只故池。断桥无复板,卧柳自生枝。遂有山阳作

  ,多惭鲍叔知。素交寥落尽,白首泪双垂。(次章对旧庄冷落,而伤故

  交之干枯。亦四句分截。上半触景伤人,步步咨嗟,处处悲感。山阳作,应

  前园林。惭鲍叔,应前老婆。素交尽而老泪垂,哀人亦复自哀矣。)

  《汉书·高帝纪》:上从旁舍来。

  谢灵运诗:“故池不更穿。”

  《汉·五行志》:上林苑中大柳树仆地,一朝起立,生枝叶。庾信诗:

  “春柳卧生枝。”

  【黄注】遂字成心,见相去一年而斛斯遂亡也。《晋书》:向秀经嵇

  康山阳旧居,作《思旧赋》。

  《史记》:管仲曰:“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鲍子也。”

  刘孝标《绝交论》:“斯贤能之素交,历万古而一遇。”谢脁诗:“零

  落悲友朋。”

  黄生曰:二诗借古叙事处,见笔之老;写景寓情处,见笔之灵。二种笔

  苏源明卒于广德二年,此诗追想旧友也。黄鹤编在永泰元年。源明旧为

  司业,后为秘书少监。《新史》云:雅善杜甫。故诗言情亲也。原注:公前

  名预,避御讳,更名源明。

  地下苏司业,情亲独有君。那因丧乱后,便有死生分。老罢知明镜,

  归来望白云。自从失辞伯,不复更论文。(上四悼苏之亡,下四自伤失侣。

  对镜而知身老,望云而想仇敌,说得出身凄然。杜诗有用字犯重者,“汉使

  徒空到”,徒下不妥用空字,“不复更论文”,复下不妥用更字。)

  傅玄《挽歌》:“地下无满期。”

  鲍照诗:“难过忆情亲。”

  【顾注】望白云,用渊明《停云》思友意。钟子期死,伯牙不复鼓琴,

  末句之意亦然。《论衡》:“文词之伯。”

  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

  【鹤注】苏郑同是广德二年卒,详见《八哀诗》注。素交谁怜我,生平

  郑与苏。存亡不重见,丧乱独前途。(总叙存亡交情。次句点郑苏,语似稍

  率。故人不复见者,因遭乱而分手也。)

  豪俊何人在,文章扫地无。羁游万里阔,凶问一年俱。白首华夏上,

  清秋大海阪。夜台当斗极,泉路窅东吴。获咎台州去,时危弃硕儒。移

  官蓬阁后,谷贵殁潜夫。流恸嗟何及,衔冤有是夫。(此伤其身后,承

  “存亡不重见”一句。“凶问一年俱”,谓郑苏先后继亡。远注:斗极、蓬

  阁,承华夏,指苏。东吴、台州,承海阪,指郑。胡夏客曰:此云“移官蓬

  阁后,谷贵殁潜夫”,《八哀诗》咏苏源明云“长安米万钱,调丧尽余喘”,

  则苏死果以饥欤?)

  任昉策文:“衣冠礼乐,扫地无余。”

  《魏志》:蜀黄权军败降魏,蜀先主凶问至,群臣咸贺,唯权独否。

  《陆云传》:“凶问卒至,痛心摧剥。”

  阮瑀诗:“冥冥九泉室,漫漫长夜台。”

  释智恺诗:“泉路方幽噎,寒陇向凄清。”左思诗:“志若无东吴。”

  《抱朴子》:“洽闻之硕儒。”

  鹤注:广德二年,斗米千钱。故云谷贵。王符著《潜夫论》。

  《悲伤赋》:“对玄经而流恸。”《诗》:“何嗟及矣。”

  唐韦嗣立论刑法:“四海衔冤。”“有是夫”,用经语作对。

  道消诗发兴,心息酒为徒。许与才虽薄,跟随迹未拘。班立名甚盛,

  嵇阮逸相须会取君臣合,宁诠品命殊。贤良不必展,廊庙偶尔趋。胜决风

  尘际,功安造化炉。从容询旧学,惨澹閟《阴符》。(此忆其生前,承

  “素交谁怜我”二句。许与承诗,跟随承酒,二句自谓。班扬承诗,嵇阮承

  酒,二句郑苏。会取四句,言天宝之际,郑苏俱仕而未久,胜决四句,言肃

  宗复国,苏为少监,郑遭贬斥也。诠,论也。品命殊,位卑也。询旧学,苏

  昔为太子谕德,后又除秘书少监也。閟《阴符》,郑常著《天宝军防录》,

  坐私撰国史谪官。其谈兵之书,秘不克不及出也,《杜臆》:公前诗云:“畅饮

  聊自遣,放歌破愁绝。”此云:“道消诗发兴,心起酒为徒。”皆道本色,

  高人所益于诗酒如斯。)

  《易》言君子道忧。《刘向传》言君子道消。

  《郦食其传》:“吾高阳酒徒也。”

  班固、扬雄作赋擅名,嵇康、阮籍嗜酒抚琴。

  潘岳诗:“器非廊庙姿。”

  《汉书》:“决胜千里之外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以六合为大炉,造化为大冶。”

  《说命》:“台小子,旧学于甘盘。”

  《战国策》:苏秦游说六国,不遇而返,乃夜发书得《太公阴符》之

  谋而颂之。《唐书》兵法类有《周书阴符》九卷。

  摆落嫌疑久,忧伤志力输。俗依绵谷异,客对雪山孤。幼稚思诸子,

  交朋列友于。情乖清酒送,望绝抚坟呼。疟病餐巴水,疮痍老蜀都。漂荡

  迷哭处,六合日榛芜。(此身经丧乱,而遥哭郑苏也。上四,谓弃官以来,

  漂流异地。中四,叹厚交别久,殁失哀奠。下四,见身衰友故,人世冷落也。

  摆落、忧伤,旧注仍指郑苏。按:此皆自述之词。公向遭贬斥,本涉嫌疑,

  今则摆落己久,特志力日亏,为可伤耳。昔在幼稚时,便思诸子才名,郑苏

  年盖少长也。列友于,即异姓笃嫡亲意。绵雪巴蜀,遍历工具二川。哭处榛

  芜,仍应存亡丧乱。此章四句起,中二段各十四句,末段十二句收。)

  陶潜诗:“摆落悠悠谈。”《记》:“礼所以决嫌疑、定犹疑。”

  阮籍诗:“挥涕怀忧伤。”

  清酒送,谓生前阙于饯送。清酒二字,见《毛诗》。迩可欲改作渍酒,

  但平仄未谐。张注引《徐稚传》:人家有丧,以绵絮渍酒暴干,以裹炙鸡,

  用水渍绵使有酒气,白茅为藉,以鸡置前,酹酒毕而去。

  曰:此诗泣下最多,缘两公与子美莫逆故也。“豪俊人谁在,文

  谢灵运诗:“抚坟徒自伤。”

  榛芜,言道路梗塞。

  章扫地无。羁游万里阔,凶问一年俱。”二十字,抵一篇大祭文。结云:“飘

  零迷哭处,六合日榛芜。”苍苍莽茫,有何地置老汉之意。想诗成时,热泪

  一涌而出,不复论行点矣,是以谓之哭也。

  《苕溪渔隐丛话》:律诗有扇对格,第一与第三句对,第二与第四句对。

  此诗“获咎台州去”四句是也。东坡《和郁孤台》诗“相逢陪车马,寻芳谢

  脁洲。苦楚望乡国,得句仲宣楼”,亦用此格。

  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

  鹤曰:此广德二年作。《旧书·贾至传》:宝应二年为尚书右丞,广德

  二年转礼部侍郎。又云:广德二年九月,尚书左丞杨绾知东京选,礼部侍郎

  贾至知东京举,两城市举选,自至始。【张远注】时唐十五必往东都赴举,

  公故寄诗为之先容也。

  跎。相视发皓白(11),况难驻羲和(12)。(首叙惜别之情。上四另提,感聚

  散不常。中四承万里复别,伤之也。下四承百年几何、勉之也。)

  九载一见,自乾元二年至广德二年也。潘岳《怀旧赋》:“今九载而

  古诗:“百年能几何,会少分袂多。”

  梁元帝诗:“宁为万里别。”

  李陵《录别》诗:“送子淇水阳。”《楚辞》:“如有人兮山之阿。”

  《尔雅》:“大陵曰阿。”

  《相鹤经》:“鹤千六百年,形定而色白。”《诗》:“有鹤在林。”

  陆机诗:“出自幽谷,及尔同林。”

  曹植诗:“潜鱼跃清波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栖集建薄质。”

  鲍照诗:“寥落就衰老。”宋玉《舞赋》:“抗音高歌。”

  张正见诗:“歌罢咏新诗。”潘岳《寡妇赋》:“心摧伤以凄恻。”

  《楚辞》:“维六龙于扶桑。”阮籍诗:“白日忽蹉跎。”

  (11)《左传》:令郎宋与子家相视而笑。《留侯世家》:四人须眉皓白。

  (12)阮籍诗:“愿揽羲和辔。”

  胡星坠燕地,汉将仍横戈。萧条四海内,人少豺虎多。少人慎莫投,

  多虎信所过。饥有易子食,兽犹畏虞罗。子负经济才,天门郁嵯峨。

  飘飘适东周,交往若崩波。(次记行路之难。唐往东都,故叙乱后冷落。

  胡星,指史朝义。汉将,指仆固怀恩。人少,死于兵赋。虎多,余寇未平。

  畏虞罗,民饥捕兽也。天门,谓君门。东周,谓洛阳。唐孟庄曰:子负经济

  四语,叙其沉溺堕落,为贾先容地。)

  《史记·天官书》:“昂曰旄头,胡星也。”江淹书:“飞霜击于燕

  地。”《唐书》:广德元年正月,史朝义缢死于幽州医巫闾祠下,传首京师。

  又云:广德元年九月,怀恩拒命于汾州,其子玚进攻榆次,不多为帐下所杀。

  怀恩遂渡河,北走灵武。张正见诗:“胡兵屯蓟北,汉将起山西。”

  《吕氏春秋》:“行人烛兔胄横戈而进。”

  张载诗:“响马如豺虎。”

  信所过,谓颠末方信。

  《左传》:“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。”

  《礼记》:有虞人、有大罗氏,掌田猎之事者。

  赵曰:《汉官仪》:泰山东上七十里,至天门。潘岳诗:“崇芒郁嵯

  峨。”《楚辞注》:“嵯峨,高貌。”

  孔融诗:“飘颻安所依。”《战国策注》:西周王城,今河南。东周

  成周,今洛阳。《史记索隐》:西周,河南也。东周,巩也。

  鲍照诗:“客行惜日月,崩波不成留。”

  南宫吾故人,白马金盘陀。雄笔映千古,见贤心靡他。念子善师事

  ,岁寒保守柯。为我谢贾公,病肺卧江沱。(未结寄贾之意。惟贾能

  好贤,故唐宜善事。岁寒守柯,勉其一直勿变。此章,前二段各十二句,末

  段八句收。)

  杜田《正谬》:汉建尚书百官府曰南宫,盖取象《天官书》南宫朱鸟,

  犹唐以中书省为紫微,尚书省为文昌之类。《后汉书》:郑弘为尚书令,前

  后所陈,补益王政者,著之南宫认为故事。考礼部之名,起于江左,而南宫

  自汉有之。盖南宫犹言南省,旧注专谓礼部,非也。鹤曰:《唐职林》云:

  旧说礼部郎中掌省中文翰,谓之南宫舍人,故定功谓南宫犹南省。《史·项

  羽纪》:“若非吾故人乎?”

  【梦弼注】贾逵为礼部侍郎,常乘白马,故于贾至亦云。金盘陀,马

  鞍也。注见三卷。

  《诗》:“之死矢靡他。”

  《史记》:韩信得广武君,师事之。又《南史》:孔休源人伦仪表,

  潘岳诗:“不见山下松,寒冬不易故。不见涧底柏,岁寒守一度。”

  《史记》:伍子胥曰:“为我谢申包胥。”

  卧江沱,公自谓。《诗》:“江有沱。”毛苌曰:“沱,江之别者。”

  【鹤注】此广德二年冬在幕府时作。

  垂老军装窄,归休寒色深。渔舟上急水,猎火著高林。日有习池醉,

  愁来《梁父吟》。干戈未偃息,出处遂何心。(此暂归草堂而作也。首联

  双提。三四承次句,言归溪冬景。五六承首句,言在幕情事。末句出处二字,

  总绾。【黄注】白首白叟,军装趋府,写出堪发人笑,亦见自惭之意。渔猎

  亦常事,拈急字、高字,便成心致。干戈未息,是年十月,武攻吐蕃盐川城。

  遂何心,出处两未遂也。)

  蔡邕《房桢碑》:“享年垂老。”【黄注】幕官以戎从命事,当用兵

  之际也。又云朝士兼戎服,知在野亦间用之。隋苏子卿诗:“锋剑但须利,

  军装不畏窄。”

  【张溍注】归休,谓归溪休沐。

  《村臆》:著,火炎起也,犹俗云火著。鲍照诗,“长雾高林。”

  习池醉、《梁父吟》,注见十三卷。

  陆机诗:“出处鲜为谐。”

  观李固请司马弟山永图三首

  李固当是蜀人,其弟曾为司马,能写山川图。公至固家,固挂其图于壁,

  而请公题之也。黄鹤编在广德二年。

  简略单纯高人意,匡床竹火炉。冷天留远客,碧海挂新图。虽对连山好,

  贪看绝岛孤。群仙不愁思,冉冉下蓬壶。(首章,观李氏山川图。上四叙

  事,下四咏画。高人指李,远客自谓。挂碧海之新图,此倒装句。连山中有

  绝岛,即蓬壶也。《杜臆》:本人有愁,忽想到群仙之不愁,线;《刘向传》:“向为人简略单纯,无威仪,廉静乐道,不交代世俗。”

  《庄子》:丽姬与晋公同匡床而食刍豢。匡床,安床也。张衡《同声

  歌》,“思为莞蒻席,鄙人蔽匡床。”

  徐陵诗:“绀席下群仙。”

  方丈浑连水,露台总映云。人世长见画,老去恨空闻。范蠡舟偏小,

  王乔鹤不群。此生随万物,何处出尘氛。(次章,概言山川人物。见山川

  恨不克不及亲至其地,见人物又叹不克不及离俗而去。上下两段,各用一景一情,谓

  之真假相间格。赵次公曰:图必兼画舟鹤,故引范蠡、王乔为证。《杜臆》,

  随物与出尘,此仙凡之别也。)

  《露台赋》:“涉海则无方丈、蓬莱,登岸则有四明、露台。”

  陆机《董逃行》:“但为老客岁遒。”

  范蠡乘扁舟,泛五湖。

  《露台赋》:“王乔控鹤以冲天。”

  王洙曰:随万物,即庄子所谓与物转徙也。

  高浪垂翻屋,崩崖欲压床。野桥分子细,沙滩绕微茫。红浸珊瑚短,

  青悬薛荔长。浮查并坐得,仙老暂相将。(末章,详叙山川景物。高浪、

  崩崖,言山川绝险。桥在水上,岸在山下。珊瑚浸水而红,薛荔悬山而青,

  俱分派山川。《杜臆》:起势高耸雄伟。中四,皆就细微处描述画家妙品。

  末睹仙查而望其接引,与前二章结语不异,而出之幻化不拘。)

  郭璞诗:“高浪驾蓬莱。”

  子细,出《源思礼传》,见六卷。

  《拾忘记》:尧时有巨查浮于西海,其上有光若星月,常绕四海,十

  二年一周,名贯月查,别名挂星查。羽人歇息其上。谢惠连诗:“并坐相招

  梁简文帝诗:“相将渡江口。”携注:“相将,相携也。”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广德二年冬在严武幕中作。

  冬至至后日初长,远在剑南思洛阳。青袍白马有何意,金谷铜驼非故

  乡。梅花欲开不盲目,棣萼一别永相望。愁极本凭诗遣兴,诗成吟咏转凄

  凉。(在剑思洛,领起三四,下甚至后景情。青袍白马,剑南幕府也,金

  谷铜驼,洛阳遭乱矣。因梅花而念棣萼,老是触物伤怀。此诗青袍白马,与

  《洗兵行》所引《侯景传》分歧。朱注以公诗“青袍也自公”、“归来散马

  蹄”为证,皆指幕府言。曰“有何意”,言志不得自展也。旧注以青袍白马

  比安史,则“有何意”三字,却说不去矣。)

  《周礼》:冬至日在牵牛,影长一丈三尺。

  庾信《哀江南赋》:“青袍如草,白马如练。”东汉《张湛传》:帝

  见湛,辄言白马生且又谏矣。

  【邵注】金谷园、铜驼陌,皆洛阳胜地。石崇《金谷诗序》:“余别

  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。”《水经注》:金谷水,出河南太白原,东南流,历

  金谷,谓之金谷水,经石崇故居。陆机《洛阳记》:汉铸铜驼二枚,在宫南

  四会道头,夹路相对。华延隽《洛阳记》:两铜驼在官之南街,工具相向,

  高九尺,洛阳谓之铜驼陌。蔡琰《笳曲》:“家乡隔兮音尘绝。”

  《诗》:“棠棣之华,萼不韡韡。”棣萼,以比兄弟也。

  嵇康《琴赋》:“吟咏以适志。”

  朱瀚曰:此诗疑赝作。复点至字,累坠。日初长,剩语。有何意,可发

  一笑。金谷铜驼,恰是家乡,但可云风光非昔耳。不盲目,冗率。竟以棣萼

  为兄弟,亦是俚习。七八如村务火酒,薄劣非常。

  前有诗赠别,此别后再寄也。当是广德二年冬未所作。

  朝野欢娱后,乾坤震动中。相随万里日,总作白头翁。岁晚仍分袂

  ,江边更秋蓬。勿云俱异域,饮啄几回同。(上四,乱后相逢之感。下

  四,远方惜别之情。从欢娱说至震动,公与銛初交于盛时,而再逢于乱日也。

  万里白头,暂遇途中,分袂秋蓬,又忽散去矣。《杜臆》:今且勿以俱在异

  域为悲,只此饮啄之缘,尚能几回同事乎。语极惨痛。)

  张协诗:“昔在西京时,朝野多欢娱。”

  张华诗:“六合相震动,回薄不知穷。”

  曹丕书:“已成老翁,但未白头耳。”

  谢惠连诗:“分袂澄湖阴。”

  朱穆诗:“与子异域。”

  何承天乐府:“饮啄虽勤苦。”

  送王侍御往东川放生池祖席

  【朱注】此诗见王原叔本。蔡氏编在多州诗内。今按:成都诗有王侍御

  郁及王侍御契,此或即其人欤。诗云衰疾江边卧,应指草堂言。放生池亦当

  在成都。邵注谓在蓬溪县龙多山,误矣。蔡曰:梓州为东川。唐肃宗诏:

  全国临池带郭处,置放生池,凡八十一所。颜真卿为碑。行者有祖道之祭,

  祭毕饮于其侧,谓之祖席。

  东川诗友合,此赠怯轻为。况复传宗匠,空然惜分袂。梅花交近野,

  草色向平池。傥忆江边卧,归期愿早知。(上四送王侍御,五六池边春景,

  末乃预订归期。东川乃诗友汇合之地,故欲赠诗而怯于轻为。况侍御能诗,

  共传宗匠,枉然作惜别常语,亦何为乎。当兹冬尽春来之际,惟愿早归,以

  尉衰疾,此今日送行之意也。)

  诸本皆作传宗近,意不成解。张远指放生池,以佛家有南北宗也。此

  说牵强。邵注作传踪,谓音信相通,此亦无据。按近字犯重,恐是匠字,乃

  字形类似而讹耳。公《八哀诗》云:“宗匠集精选。”宗匠二字, 本袁宏书。

  初欲改近为匠,尚无确据,偶阅《诗纪》载晋时仙识“匠不足虑忧远危”,

  冯惟讷云,“匠疑作近。”今按:彼是误近为匠,此则误匠为近,能够互证。

  正月三日归溪上有作简院内诸公

  鹤曰,当是永泰元年春自幕府归浣花溪作。公诗题凡记日者皆涉节候,

  此指立春日也,故云腊味、春声。

  野外堂依竹,篱边水向城。蚁浮仍腊味,鸥泛已春声。药许邻居斸,

  书从冲弱擎。白头趋幕府,深觉负生平。(首联溪前景趣,次联新正物侯,

  三联归溪之事,末联简院之怀。【顾注】腊味,酒造于腊月也。春声,鸥泛

  春水而有声也。【鹤注】种药本以济世,故许人斸。藏书本以教儿,故任子

  擎。老趋幕府,不得遂其立朝素愿,故云深负。)

  庾信诗:“浮蚁对春开。”

  王嗣奭曰:公有“分曹失异同”之句,似与诸公不合而归。此诗毫无芥

  蒂,足占所养。其言溪上之乐,如鸟脱笼中,自是衷语也。

  敝庐遣兴奉寄严公

  当是永泰元年春自幕府回草堂时作,故云幕府瞻暇日。

  野程度桥路,春沙映竹村。风轻粉蝶喜,花暖蜜蜂喧。把酒宜深酌,题

  诗好细论。(此敝庐遣兴。《杜臆》:开首写景,有逌然自得之趣。下文“宜”

  字“好”字,正蒙此。)府中瞻暇日,江上忆词源。迹乔朝廷旧,情依节制

  尊。还思长者辙,恐避席为门。(此奉寄严公。暇日、词源,想及严公。

  朝旧、情依,自叙故交。末望重过草庐,仍致缠绵之意。宝应元年,严至浣

  花溪也。此章,上下各六句。)

  《陈平传》:“家贫以席为门,然门外多长者车辙。”

  竹,阴沉高峻。)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正月,归溪上时营屋而作也。自上元元年营草堂,

  始植竹,至是已六载矣。

  我有阴江竹,能令朱夏寒。阴通积水内,高入浮云端。(首叙屋前之

  傅毅赋:“践朱夏之炎赫,摇轻箑而致凉。

  甚疑鬼物凭,掉臂剪伐残。东偏若面势,户牖永可安。爱惜已六载,

  兹晨去千竿。萧萧见白日,汹汹开奔湍。(次言伐竹除翳,将以营屋。竹

  蔽日疑凭鬼物,施剪伐,则通户牖矣。见日、开湍,此面势所睹者。)

  【鲜于注】若,顺也。

  曹植诗:“岩析苦崩缺,湖水何汹汹。”

  度堂匪富丽,养拙异考槃。草茅虽剃葺,衰疾方少宽。洗然顺所适,

  此足代加餐。寂无斤斧响,庶遂憩息欢。(此记营屋能够栖身也。堂在近郭,

  故异于考槃。洗然四句,伸明宽病之故。剃,刈草也。葺,覆茅也。代,犹

  当也。此章,四句起,下两段各八句。)

  《考工记》:“室中度以儿,堂上度以筵。”

  《诗》:“考槃在涧,硕人之宽。”考,成也。槃,乐也。

  《潘岳传》:“吾子洗然,恬澹自逸。”

  除草原注:去荨草也。荨音潜,山韭。

  诗云藩篱、松竹,当是草堂诗。依朱氏编在永泰元年成都诗内。《益部

  方物赞》:燖麻,自剑以南,处处有之,或触其叶,如蜂螫人,以溺灌之即

  解。茎有刺,叶或青或紫,善治风肿。考杜诗,看成荨。李实曰:荨叶如燖

  麻,川人名曰荨麻,毛刺蠚人,亦曰蠚麻。蠚音谑,又音释,毒螫也。

  草无害于人,曾何生阻修。其毒甚蜂虿,其多弥道周。清晨步前林

  ,江色未散忧。芒刺在我眼,焉能待高秋。(此言毒草之害。【綖注】此

  草遍于道周,比恶人充满当路也。)

  《诗》:“道阻且修。”

  《左传》:臧文仲曰:“蜂虿有毒,而况国乎。”

  《诗》:“生于道周。

  张载诗:“萧瑟扫前林。”

  《霍光传》:光骖乘,上内严惮之,如有芒刺在背。

  霜露一沾凝,蕙叶亦难留。荷锄先幼稚,日入仍讨求。转致水地方,

  岂无双钓舟。顽根易滋蔓,敢使照旧丘。(此欲亟除其根。赵曰:待霜至

  尔后除,则蕙叶与荨草美恶无辨矣。故去之不成不早。先幼稚,身率先也。

  【綖注】此喻屏去小人,有不与同中国意。)

  阴铿诗:“蕙叶敛欲瞑。”

  陶潜诗:“荷锄冲弱倦。”

  《诗》:“宛在水地方。”

  晏殊曰:《周礼》:剃人,掌杀草。有水火之化,以钓舟载而置之,

  《左传》:“无使滋蔓。”

  自兹藩篱旷,更觉松竹幽。芟夷不成阙,疾恶信如雠。(末点寓言

  本意。师氏曰:小人既去,则君子道长,如恶草芟而松竹清也。【张綖注】

  柳子厚作《捕蛇者说》,至篇末方说出苛政猛于虎一句,袭用此格也。此章,

  前两段各八句,后段四句收。)

  庾信诗:“松竹且悲吟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为国度者,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。芟夷蕴崇之,绝其

  本根, 勿使能植,则善者信矣。”

  《后汉书》:疾恶如风朱伯厚。

  申涵光曰:“芒刺在我眼,焉能待高秋”,丰裁凛然,锄奸当如鸷鸟击

  物,少迟则生变矣。补救之说,误身误国,所云“霜雪一沾凝,蕙草亦难留”

  也。“顽根易滋蔓,敢使照旧丘”,去恶务尽,三请安焉。少陵终身,目睹

  小人之害,故悔恨如斯,末只一语点破,正意多则反浅。

  春日江村五首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永泰元年春归溪后作。公自乾元二年冬入蜀,至此曾经

  六年矣。江村,即浣花溪,前有“长夏江村事事幽”之句。

  农务村村急,春流岸岸深。乾坤万里眼,时序百年心。茅舍还堪赋

  ,桃源自可寻。艰难昧心理,流散到现在。(首章,叙春日江村, 有躬耕

  自给之意。《杜臆》:公《赠王侍御》诗,谈及农月田家,盖欲耕田认为生

  理,故见农务春流而起兴。万里眼,蜀江所见。百年心,春事又逢。赋茅舍,

  草堂托居。寻桃源,花溪览胜。流落到今,故愿为老农以资生计也。)

  陶潜诗:“农务各自归。”

  江奂诗:“春流岂难越。”岸岸深,能够溉田也。明人庄定山诗:“千

  家小聚村村瞑,万里河道岸岸同。”句本于杜,但同字较深字觉少逊耳。

  鲍照诗:“抢先万里途,各事百年身。”

  陶诗:“茅舍八九间。”

  迢递来三蜀,蹉跎有六年。客身逢素交,发兴自林泉。过懒从衣结,

  频游任履穿。藩篱颇无限,任意向江天。(次章,归蜀而依严武。上四承

  流散来,下截仍抱江村。故交复镇,便堪发兴,且未讲到幕府事。下两章,

  方条理叙出。《杜臆》:衣结履穿,茅堂自适。任意江天, 不异桃源矣。)

  左思《蜀都赋》:“三蜀之豪,时来时往。”注:“三蜀,谓蜀郡、

  广汉郡、犍为郡也。”

  鲍照诗:“发兴谁与欢。”

  王隐《晋书》:董威辇,不知何许人,忽见洛阳,止宿白社中,拾得

  残碎缯,辄结为衣,号曰百结衣。

  《庄子》:“原宪衣弊履穿。”《风趣传》:齐人东郭先生,贫苦饥

  寒,履有上无下,行雪中,着地处皆脚印。

  谢庄诗:“雾罢江天禀。”一本作买江天,句意未稳,黄生主向字。

  种竹交加翠,栽桃烂熳红。精心石镜月,到面雪山风。赤管随王命,

  银章付老翁。岂知牙齿落,名玷荐贤中。(三章,言荐授郎官之事。上

  四,承江天,写村前近远之景。下四,承发兴,叙老年锡命之缘。)

  《高唐赋》:“交加累积,堆叠增益。”刘孝绰诗:“堂皇更隐暎,

  松灌杂兼加。”

  《世说》:“为是尘事精心。”

  《汉官仪》:尚书令仆丞郎,月给赤管大笔一双,椽题曰北宫著作。

  《汉·百官表》: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,皆银印青绶。师氏曰:《汉

  旧仪》云:银印,背龟纽,其文曰章,刻曰某官之章。【顾注】唐时无赐印

  者,公时已赐绯,因其有随身鱼袋而言耳。

  东方朔《答客难》:“唇腐齿落,服膺而不释。”《陈平传》:“吾

  闻荐贤蒙上赏,非魏蒙昧无以致此。”

  甫本传:严武表为参谋,检较工部员外郎。

  扶病垂朱绂,归休步紫苔。郊扉存晚计,幕府愧群材。燕外晴丝卷,

  鸥边水叶开。邻家送鱼鳖,问我数能来。(四章,言辞还幕僚之故。上

  四承荐贤来,下四又应江村。郊扉顶归休,幕府顶扶病。燕外以下,言景物

  堪娱而情面相习,所谓归休晚计也。公不耐拘束而辞幕职,曰扶病,遁词也。

  曰愧群材,谦词也。)

  《前汉·韦贤传》:“黼衣朱绂。”洙曰:绂,古蔽膝也,象冕服,

  汉武帝诏:“思得归休。” 沈约诗:“客位紫苔生。”

  颜延之诗:“侧同幽人居,郊扉昼常掩。” 《杜臆》:存晚计,言

  将终老于此。

  阮籍诗:“浴鸥开水叶,戏蝶避风丝。”

  《新序》:“出讼邻家。”《记》:“水潦降,不献鱼鳖。”问而

  数来,不特馈物,又致热情也。

  群盗哀王粲,中年召贾生。登楼初有作。前席竟为荣。宅入先贤传,

  才高处士名。异时怀二子,春日复含情。(末章,借前人以自况,是江

  村感怀。三四分顶王贾,乃生前事。五六合承王贾,乃死后事。末句有窃比

  前人意。公避乱蜀中,作诗言志,甚有类于王粲;而老授郎官,未蒙见召,

  叹不得为贾生。至于卜宅花溪,留名后世,则自傲古今同调矣。王贾各有旧

  宅,各负才名,故两句当合承。曰处士名者,谓才名超出跨越于处士,非指二子

  为处士,结点春日仍与首章遥应。)

  哀王粲,动王粲之哀也。首句倒装。王粲《七哀诗》:“西京乱无象,

  豺虎方遘患。”注:“豺虎,喻群盗也。”王粲避乱客荆州,思归,作《登

  潘岳《夏侯湛诔》:“中年陨卒。”《前汉书》:贾谊,洛阳人,文

  帝召为博士,时年二十余,后为长沙王太傅。岁余,帝思谊,征之,坐宣室,

  问鬼神之事,至夜半,文帝前席。

  【钱笺】郡国志:长沙寺南有贾谊宅。殷芸《小说》:湘州南寺东有

  贾谊宅,井小而深,上敛下大,状似壶,即谊所穿。《沔襄记》:王粲宅在

  襄阳,井台尚存。古书有《汝南先贤传》、《楚国先贤传》。

  【朱注】《西征赋》:贾谊洛阳之才子。《魏志》:蔡邕见王粲,谓

  坐客曰: “此王公孙有异才。”《史记》:孙叔敖,楚之处士也。

  《汉·食货志》:异时算轺车。《司马相如传》:“异时尝通为郡县

  矣。”颜注:“异时,犹言往时。”

  王粲诗:“含情欲待谁。”

  赵汸曰:此五诗,首尾开阖,一直相承,皆成心义,所谓忧中有乐,而

  乐中有忧者也。

  王嗣奭曰:五首如一篇文字,前四首一气连环不竭,至末章总发苦衷作

  【朱注】此系逸诗,收在卞圜本者,亦见吴若、黄鹤本。按:杜斿云:

  此诗“已拨形骸累,真为烂慢深”,乃初辞幕府之作。楼钥谓“束缚酬良知”,

  形骸之累已极,到此始得烂熳长吟耳。今编在永泰元年之春。应玚诗:“永

  江渚翻鸥戏,官桥带柳阴。花飞赛舟日,草见踏青心。已拨形骸累,

  真为烂漫深。赋诗新句稳,不觉自长吟。(上四春郊佳景,下乃对景抬情。

  “翻”字“带”字,句中着眼。赛舟在江渚,踏青在柳阴,皆一水一岸对言。

  拨形骸,谓出身两忘。烂漫深,谓恣情玩耍。【顾注】公诗云“晚节渐子诗

  律细”,非细不克不及稳也。可见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尚带少年意气。胡夏客曰:

  诗句已稳,犹自长吟,比他人草草成篇,辄高歌鸣满意者,相去悬绝。)

  《抱朴子》:屈原没泪罗之日,人并命舟楫以迎之,至今认为竟渡。

  或以水车,谓之飞凫,亦曰水马,一州士庶,悉观临之。” 《荆楚岁时记》:

  屈原以五日死于汨罗,人以舟拯之,赛舟是其遗俗。”唐人以中和节为戏。

  踏青心,有两说,一云足踏青草之心,一云人有踏青之心。前说为近。

  窦氏《壶中赘录》:“蜀中风尚,旧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。”踏青,又见《旧

  唐书·代宗纪》。隋炀帝《望江南》曲:“踏青斗草事芳华。”

  【鹤注】此是永泰元年春在浣花溪作。顾注】春远,犹言春深也。

  肃肃花絮晚,菲菲红素轻。日长惟鸟雀,春远独柴荆。数相关中乱,

  何曾剑外清。家乡归不得,地入亚夫营。(上四暮春之景,下四春日感怀。

  吴论:肃肃,落声。菲菲,落貌。【黄注】红素乃地下花絮。【顾注】惟鸟

  雀,见过客之稀。独柴扉,见村居之僻。关中数乱,谓吐蕃、党项犯境。剑

  外未清,谓吐蕃近在西山。家乡另有虎帐,则欲归不得矣。)

  《唐书》:广德二年十月,仆固怀恩诱吐蕃、回纥犯境。十一月,吐

  蕃遁去。永泰元年二月,党项寇富平。【鹤注】富平,属京兆府。

  【顾注】周亚夫营,在昆明池南,今桃市是也。时郭子仪屯兵泾原,

  为吐蕃请盟之故。

  黄生曰:写有景之景,诗人类能之。写无景之景,惟杜独擅场。此诗上

  半,当想其虚中取意之妙。

  单氏编在永泰元年成都诗内。鲍氏曰:谢克庄任伯云,此诗得于慎文肃

  家故书中,犹是吴越钱氏时人所传,格律高明,其为少陵无疑。《诗说隽永》

  谓晁氏得吴越人写本壮诗,如“日出东篱水”六首,乃九章。其一云“漫道

  春来好”如此。今按:前六首当另为一处,不必并合。

  闻道巴山里,春船正好行。都将百年兴,一望九江城。(首章,欲往

  荆楚而作。)

  《杜臆》:九江在洞庭。详见九江夕照注。

  水槛温江口,茅堂石笋西。移船先主庙,洗药浣花溪。(次章,见成

  都形胜,而仍事旅游也。)

  地志:温江,在成都西五十里。

  石笋街,在成都西门外。

  谩道春来好,暴风太放颠。吹花随水去,翻却垂钓船。(末章,见春江

  风急,叹不得远行也。《杜臆》:三首一气转下。)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永泰元年作。时代宗信赖元载、鱼朝恩,而士之叛变者,

  争出其门。二人在广德、永泰间,其权特盛。详玩末章,其意明显矣。

  高马勿捶面,长鱼无损鳞。辱马马毛焦,困鱼鱼有神。君看磊落士,

  不愿易其身。(此见士有不成夺之志,比而兼赋。申涵光曰:三韵三篇,甚

  毛焦,犹《诗》言“我马玄黄。”《公理》曰:“马病变色也。”

  雷雨高文,鲤鱼空中飞去,是其神也。

  荡荡万斛船,影若扬白虹。起樯必椎牛,挂席集众功。自非风动天

  ,莫置洪流中。(此见大才不克不及够小用,全属比体。)

  《颜氏家训》:“昔在江南,不信有千人毡帐;及来河北,不信有二

  赵曰:椎牛所以享众。古歌:“椎牛煮猪羊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挂席拾海月。”

  鲍照《舞鹤赋》:“箕风动天。”

  烈士恶多门,小人自同调。名利苟可取,杀身傍权要。何当官曹清,

  尔辈堪一笑。(此为其时趋炎附势者发,语多嘲讽。)

  《左传》:“晋政多门。”

  谢灵运诗:“异代可同调。

  《世说》云:王绪、王国宝相为唇齿,上下权要。

  诗成后,拈首二字为题。【鹤注】此是永泰元年成都作。自天宝十四载

  至此,已恰十载。《唐·五行志》:永泰元年三月辛亥,大风拔木。

  天边白叟归未得,日暮东临大江哭。陇右河源不耕田,胡骑羌兵入巴

  蜀。洪涛滔天风拔木,前飞秃鹙后鸿鹄。九度附书向洛阳,十年骨肉无消

  息。(此诗为久客思乡而作也。陇右二句,天边忧乱。洪涛四句,欲归未

  得。皆申明临江啜泣之故。)

  何逊诗:“天边看远树。”

  赵曰:广德元年,吐蕃陷陇右,而河源不种矣。十二月陷松、维、保

  三州,则入于巴蜀矣。班固《两京赋》:“西荡河源。”鹤曰:胡骑,指吐

  蕃。羌兵,指党项羌、浑、奴刺之类。

  王诛曰:洪涛滔夭,言民罹昏垫。秃鹙鸿鹄,欲与偕飞而不克不及也。《书》:

  “浩浩滔天。”《史记》:项羽围汉王,大风拔术。

  【鹤注】骨肉,指弟在东都。

  诗成后,拈末三字为题。黄氏编在永泰元年。旧说指严武,鹤斥其非,

  谓公与郭英又不合,去成都而作,英又帅蜀时,年方三十余也。单注云:此

  与后诗,必无为而作,今不知其所指。

  男儿生无所成头皓白,牙齿欲落真可惜。忆献三赋蓬莱宫,自怪一日

  声烜赫。集贤学士如堵墙,观我落笔中书堂。往时文采动听主,此日饥寒

  趋路旁。晚将末契托年少,当面输心后背笑。寄谢悠悠世上儿,不争好恶

  莫相疑。(此诗为少年轻薄而作也。上六,暮景而追旧事。下六,途穷而慨

  世情。申涵光曰:起句,说得高耸悲枪。自怪句,从失意中忽作惊人语。

  “当面输心后背笑”,视全国伴侣皆胶膝,情面风尚可想见矣。【卢注】输

  心文采,暗笑饥寒,此辈好恶无常,老翁淡然不与之争,彼亦何用相疑哉。

  末二句,盖开诚以示之也。)

  李陵书:“男儿无所成名。”

  王洙曰:开元十三年,改集仙殿为集贤殿,丽正殿书院为集贤殿书院,

  院内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上为直学士。《记》:孔子射于矍相之圃, 观者

  如堵墙。李华《中书政事堂记》:武德以来于门下省议事,谓之政事堂。高

  宗光宅元年,裴炎自侍中除中书令,执宰相笔,乃迁政事堂于中书省。本传:

  甫献《三大礼赋》,帝奇之,使待制集贤院,命宰相试文章。

  陆机《叹逝赋》:“托末契于后生。”

  《抱朴子》:“不面从而背憎。”

  黄生曰:公以白头趋幕,不免为同列少年所侮,故一则云:“晚将末契

  托年少,当面输心后背笑。”一则云:“老翁慎莫怪少年,葛亮贵和书有篇。”

  合二作观之,显是幕中所赋,从未经人拈出。

  胡夏客云:“往时文彩动听主,此日饥寒趋路旁”,虽怀抱如斯,亦品

  地有失。凡诗,必说忧君忧国,太迂,但言愁饥愁寒,太卑。杜公不免有此

  二病。今按:公之忧君国根于至性,愁饥寒出于真情,若欲避此而泛言景物,

  反非本来面貌。宣子之说,夫为少陵知音。

  诗成后,拈两头赤霄为题。鹤曰:此与《莫相疑行》同是永泰元年作。

  孔雀未知牛有角,渴饮寒泉逢觗触。赤霄玄圃须往来,翠尾金花不辞辱

  。江中淘河吓飞燕,衔泥却落羞华屋。皇孙犹曾莲勺困,卫庄见贬伤

  其足。老翁慎莫怪少年,葛亮《贵和》书有篇。丈夫垂名动万年,回忆细

  故非高贤。(此诗,亦慨叹世情之意。孔雀、飞燕,借鸟自喻。皇孙、鲍

  庄,引古自方。末见自傲者大,故犯而不校。依两韵分两段。孔雀被触,一

  事四句。飞燕见吓,一事两句。皇孙、鲍庄,一事一句。文法错综入古。《杜

  臆》:名垂万年,宁纪细故,此申明不争好恶之意。申涵光曰:《赤霄行》

  胸中有一段说不出之苦,故篇中皆作借形语。)

  《博物志》:孔雀尾多变色,或红或黄,如云霞无定,人采其尾,有

  金翠,始生三年尚小,五年尔后成,初春乃生,四月后凋与花蕊俱荣衰。《岭

  南异物志》:交趾郡入网捕孔雀,采其金翠尾,装为扇拂,或全株生截其尾

  为方物,云生取则金翠之色不减。晋左九嫔《孔雀赋》:擢翠尾之修茎。金

  花,尾上之色。《易》:“寒泉之食。”《文子》:“兕牛之动以觗触。”

  《楚辞》:“载赤霄而凌太清。”玄圃,在昆仑山上。

  《尔雅》:“鹈、鴮鸅。”注:“今之鹈鹕也。好群飞,入水食鱼,

  故名鴮鸅,俗呼为淘河。”《庄子》:“鸱得腐鼠,鹓雏过之,仰而视之曰:

  “吓!”注:“吓,怒而拒物声。”赵曰:燕从江上来,淘河疑其衔鱼,故

  吓之。古诗:“保存华屋处。”

  《汉·宣帝纪》:帝初为皇曾孙,喜游侠,常困于莲勺卤中。如淳曰:

  “为人所困辱也。莲勺县,有盐池,纵广十余里,村夫名为卤中。莲音辇。”

  【钱笺】《元和郡县志》:下邦县东二十三里,有莲勺故城。

  《左传》:齐国子相灵公以会,高鲍处守。及还,盂子诉之曰:“高

  鲍将不纳君。”秋刖鲍牵而逐高无咎。仲尼曰:“鲍庄子之智不如葵,葵犹

  能卫其足。”注:“葵倾叶向日,以蔽其根。”

  《诸葛亮传》:陈寿所上《诸葛亮集》目次,凡二十四篇,《贵和》

  《汉·文帝纪》:“捐细故。”注:“小事也。”阮籍《咏怀》:“细

  故何足虑,高度跨一世。”

  《唐书》:广德元年,适派遣为刑部侍郎,转左散骑常侍。永泰元年正

  月卒,赠礼部尚书。【鹤注】诗云“蜀使忽传亡”,当是永泰元年成都作。

  原注谓忠州所作,非。不该正月已卒,六月始闻也。

  归朝不相见,蜀使忽传亡。虚历金华省,何殊地下郎。致君丹槛折,

  哭友白云长。独步诗名在,只令素交伤。(此诗将生前身后,逐句配说。

  其归朝、历省,乃为常侍时事,若折槛、诗名,则概论生平才节也。上下界

  限,仍见分明。不相见,不得面别也。虚历二句,言生虽未展,死实不亡。

  唐史称适斗气敢言,显贵侧目,当至德时,陈江东短长,继又抗疏陈西山三

  城戍,故云“致君丹槛折。”)

  庾信诗:“蜀使何时回。”

  王洙曰:《后汉·班固传》:王凤荐班伯,召见宴暱,诵说有法,拜

  为中常侍。时上标的目的学,郑宽中、张禹旦夕入说《尚书》、《论语》于金华

  殿中,诏伯受焉。《汉宫阙记》:金华殿,在未央宫白虎殿右,秘府图书皆

  在焉,故王思远《逊侍中表》云:奏事金华之上,进议玉台之下。

  王隐《晋书》:苏韶仕中牟令卒,韶伯父承第九子节,夜梦见韶,言

  颜回、卜商,今此刻为修文郎,修文郎。凡八人,鬼之圣者项梁成,贤者吴

  丹槛,用朱云上书事。白云,用陶潜《停云》思友意。

  曹植诗:“仲宣独步于汉南。”

  题曰去蜀,是临去成都而作也。公自乾元二年季冬来蜀。至永泰元年,

  首尾凡七年,其实止六年耳。所谓五载客蜀者,上元元年、上元二年、宝应

  元年、广德二年、永泰元年也。二年居梓者,专指广德元年也。此诗作于永

  泰元年夏,将往戎渝之时。黄鹤编在广德二年阆州诗内,恐未然。今从蔡氏

  五载客蜀郡,一年居梓州。若何关塞阻,转作潇湘游。万事已黄发,

  残生随白鸥。安危大臣在,不必泪长流。(上四去蜀之故,下四去蜀有感。

  关塞阻,难返长安。潇湘游,将往荆楚也。万事,忆畴前。残生,思后日。

  大臣,指郭子仪。【黄注】国度安危,自有大臣负荷,杞忧徒抱,何补于事,

  唯有拭泪长辞,扁舟下峡罢了。此反言以自释之辞也。)

  古诗:“潇湘逢故人。”

  《书》:“尚酞询兹黄发。”

  鲍照诗:“翻波扬白鸥。”

  《昌氏春秋》:先王之所以治乱安危也。注:乱者治之,危者安之。

  【鹤注】史:永泰元年,自春不雨,四月己巳乃雨,诗云巢燕、林花,

  皆四月间事。鲍照有《喜雨》诗题。

  南国旱无雨,今朝江出云。入空才漠漠,洒迥已纷纷。巢燕高飞尽,

  林花润色分。晚来声不停,应得夜深闻。(上四初雨之景,下四雨后之景。

  漠漠,云密貌。纷纷,雨多貌。燕啄泥,故飞。花经雨,故润。天黑仍闻,

  喜其汪濊也。)

  赵次公曰:南国,荆楚也。

  《礼记》:“天降时雨,山水出云。”

  北齐刘逖《对雨》诗云:“重输宵犯毕,行雨旦浮空。细落疑含雾,斜

  飞觉带风。湿槐仍足绿,沾桃更上红。无由似玄豹,纵意上山中。”此摹写

  雨景入细,杜诗工力,正相敌也。

  宿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,去成都经嘉州下忠渝时所作。《舆地纪胜》:

  青溪驿,在嘉州键为县。《高力士别传》:李辅国弄权,但经推按,不死则

  流,黔中道尤多。员外则张谓、张之绪、李宣。【朱注】辅国死于室应元年

  十月,之绪复官当在辅国败后。

  漾舟千山内,日入泊枉渚。我生本飘飘,今复在何许。石根青枫林,

  猿鸟聚俦侣。月明游子静,畏虎不得语。(此宿溪情景。漾舟千山,自蜀

  赴嘉也。日入泊渚,宿于驿前矣。猿鸟有群,而游子独宿,此属兴体。《杜

  臆》:“月明游子静”,五字凄绝。)

  谢灵运诗:“漾舟陶嘉月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日入而息。”《楚辞》:”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。”

  王融诗:“猿鸟时断续。”陆厥诗:“凫鹄啸俦侣。”

  中夜怀友朋,乾坤此深阻,浩大前后闻,佳期赴荆楚。(此怀张员外。

  时张在荆楚,公将往与相会,故云前后间。黄生曰:此诗在杜集,已为轻

  秀之作,较诸唐贤,犹见气骨。此章,上八句,下四句。)

  《楚辞》:“志浩大而伤怀。”又:“与佳期兮夕张。”

  狂歌行赠四兄

  此当是永泰夏去成都之嘉戎时作,观诗言嘉州可见。喜兄弟相见, 故兴

  至而狂歌。胡夏客曰:公之诸弟,见于诗者纷歧。此所赠四兄,又其诸从也。

  与兄行年校一岁,贤者是兄愚者弟。兄将富贵等浮云,弟窃功名好权

  势。(首叙两人脾气之异。等浮云,见其贤。好势力,见己愚。)

  《庄子》:“蓬伯玉行年六十而化。”

  富贵等浮云,用《论语》。

  长安秋雨十日泥,我曹鞴马听晨鸡。公卿朱门未开锁,我曹已到肩相

  齐。吾兄睡稳方舒膝,不袜不中踏晓日。男啼女哭莫我知, 身上须缯腹中

  实。(此追叙长安旧事。上四,承好势力。下四,承等浮云。)

  《说文》:“鞴,车鞑也。一曰:驾于马口鞴。”

  《魏志·臧洪传》:“年为吾兄,分为笃友。”

  《老子》:“实其腹。”

  本年思我来嘉州,嘉州酒重花绕楼。楼头吃酒楼下卧,长歌短咏迭相酬。

  四时八节还拘礼,女拜弟妻男拜弟。幅巾鞶带不挂身,头月旨足垢何曾洗

  。(此又记嘉州近事。诗酒唱酬,见其豪宕。男女礼拜,喜其热情。脱巾

  蒙垢,摹其狂态。)

  庾信诗:“三春冠盖聚,八节管弦游。”

  《后汉·鲍永传》:“但幅巾诣河内。”注:“不著冠,但幅巾束首

  也。”《通典》:汉末王公名流,以幅中为雅,是以袁绍、崔豹之徒,虽为

  将帅,皆著幅巾。《易》:“或锡之鞶带。”《说文》:“鞶,大带也。”

  《内则》:“足垢,燂汤请洗。”《南吏》:阴子春身脂垢污,脚数

  年一洗, 言每洗则失财败露。

  吾兄吾兄巢许伦,终身喜怒长任线;。日斜枕肘寝已熟,啾啾卿卿为何

  人。(末以赠兄之意作结。率性任真,此可追比巢许处。枕肘熟睡,则付

  人事于罔闻矣。此章首尾各四句,中二段各八句。)

  《晋书》:王导能任线;《广韵》:“啾唧,小声也。”枚乘赋:“鎗鍠啾唧,萧条寥寂。”

  《楚辞》:“鸣玉鸾之啾啾。”古《捉溺歌》:“窗中女子声唧唧。”

  王嗣奭曰:此诗所谓不绳削而自合者。状四兄,真有王民皞皞,不识不

  知景象形象。驰驱风尘者,对之汗颜,虽脂垢不洗,天然清净过人。

  黄生曰:杜五古力追汉魏,可谓毫发无憾,波涛老成矣。至七古间有颓

  然自放,工拙互陈者,宋人自以其才力所及,专取此种为诗派,如《逼仄行》

  及此篇,入眼颇觉尘气,,总为前人嚼烂耳。

  宴戎州杨使君东楼

  【鹤注】《唐志》:戎州,本犍为郡,与嘉州皆犍为地。公以永泰元年

  蒲月去成都之嘉戎。诗云“轻红擘荔枝”,当是其年六月作。黄山谷在戎州

  有食荔枝诗云“六月连山柘枝红”,可知荔枝熟于六月也。《元和郡县志》:

  戎州,古僰国。《全蜀总志》:东楼在叙州府治东北,唐建。

  胜绝惊身老,情忘发兴奇。座从歌妓密,乐任仆人为。重碧拈春酒,

  轻红擘荔枝。楼高欲愁思,横笛未休吹。(突说惊讶,见喜出望外。中四,

  宴中景事,承发兴奇。末二,楼上有感,应惊身老。胜宴而自惊身老,惜非

  少壮也。忘老而发兴特奇,忽逢乐事也。两句辗转说来,意义沉著。坐从妓

  密,写出年少痴心。乐任主为,曲尽妖姬媚态。山谷云:拈酒孽枝,此仆人

  使歌妓为乐也。笛声无解于愁思,盖颓龄流落之感,终有不克不及忘情者矣。)

  潘尼《琉璃碗赋》:“荣密坐之曲宴。”重碧,酒色。轻红,荔色。

  《社臆》引《艺海泂酌》云:叙州官酝名重碧。戎州,即叙州。曹植《七启》:

  “苍梧缥清。”注:“缥,深碧色。”赵曰:二千石设筵,岂有酤酒者,当

  从欧公作拈为正。元微之《元日》诗:“羞看冲弱无拈酒。”白乐天《岁假》

  诗:“岁酒先拈辞不得。”则拈酒乃唐人语也。萧子显诗:“浓黛轻红点在

  《寰宇记》:戎州僰道县有荔枝园。郡国志:僰僮之富,多以荔枝为

  业。《唐书》:戎州土贡荔枝煎。白居易《荔枝图序》:壳如红缯,膜如紫

  绡,瓤肉莹白如冰雪。《蜀都赋》:“傍挺龙眼,侧生荔枝。”赵曰: 荔

  枝虽无数种,而膜皆带粉红。黄山谷《在戎州》诗:“试倾一杯重碧色,快

  剥千颗轻红肌。”皆用此诗语。

  卢元昌曰:公诗中习用为字作韵脚。如《赠毕曜》曰“颜状老翁为”,

  此为字下得苦。《孟冬》诗曰“方冬变所为”,此为字下得微。《遂王侍御》

  曰:“此赠怯轻为”,此为字下得逸。《偶题》曰“余波绮丽为”,此为字

  下得雅。《复至东屯》曰“一学楚报酬”,此为字下得傲。《和少府书斋》

  曰“书斋闻尔为”,此为字下得含蓄。此曰“乐任仆人为”,此为字下得跌

  渝州候严六侍御不到先下峡

  鹤曰:永泰元年,公去成都,经嘉戎,至此作。《元和郡县志》:渝州,

  古之巴国也。开皇元年改为渝州,以渝水为名。峡, 明月峡也,在巴县东八

  十里。《社臆》:渝州,即今重庆府。《寰宇记》:渝州其地东至鱼复。西

  连僰道,北接汉中,南极牂牁。

  闻道乘骢发,沙边待至今,不知云雨散,虚费短长吟。山带乌蛮阔,

  江连自帝深。船经一柱观,留眼共登临。(上四,候严未到,五六,渝州

  之胜。七八,下峡以待也。本言泊船相待耳,却云“留眼共登临”,句法婉

  而多风。【顾注】杜诗一字一句皆有来历,如“尽室畏途边,”“尽室”出

  《左传》,“畏途”出《庄子》。此诗云雨散、长短吟,俱本古诗。)

  王粲诗:“风流云集,一别如雨。”江总《别袁昌》诗:“不言云雨

  散, 更似工具流。”

  古诗有《长短吟》。

  《唐书·南蛮传》:南诏,本哀牢夷后,乌蛮别种也,居永昌姚州之

  间。《梁益记》:巂州巂山,其地接诸蛮部,有乌蛮白蛮。

  《全蜀总志》:白帝城,在夔州府治东五里,下即西陵峡口,大江漰

  腾磅礴,楚蜀咽喉。

  一柱观,在荆州。刘孝绰诗:“颠末一柱观,收支三休台。”

  县地。【邵注】云安,

  黄鹤云:永泰元年在忠州作。【邵注】是年蒲月,离成都,下戎渝,六

  月至忠州。《杜臆》:题曰《拨闷》,因心有所闷,为此谑浪以自宽。《演

  义》谓欲喝酒拨闷,非也,别本作《赠严二别驾》者,误。

  闻道云安麴米春,才倾一盏即醺人。乘舟取醉驳诘事,下峡销愁定几

  巡。长年三老遥怜汝,捩舵开首捷有神。已办青钱防雇直,当令甘旨入

  吾唇。(上四欲往云安,五六顶乘舟下峡,七八承取醉销愁。【顾注】一

  盏即醺,故取醉驳诘,但欲销愁定须酌几巡也。【蔡注】峡中以篙师为长年,

  舵工为三老。【邵注】三老,捩舵者。长年,开首者。《杜臆》:汝指麴米

  春,言船夫亦怜酒而捷往也。)

  《旧唐书》:云安县,属夔州,本汉巴郡朐

  即今云阳县。《东坡志林》:退之诗:“百年未满不得死,且可勤买抛芳华。”

  《国史补》:酒有荥阳之土窟春,富平之石冻春,剑南之烧春,子美亦云“闻

  道云安麴米春”,裴鉶《传奇》记裴航事亦有松醪春,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

  也。白乐天诗:“青旗沽酒趁梨花。”自注:“杭俗梨花开时酒熟,号梨花

  《东方朔传》:“销愁者莫若酒。”

  庾信诗:“五两开船头。”

  【黄生注】赵氏以不准折一色见钱为青钱,此倒训矣。青铜质美,故

  一色行使,其鎈恶者用必准折,故价直以青钱为率也。《杜臆》:雇,谓舟

  费。直,谓酒资。

  米与《七月三日》并《乞胡孙》等篇皆戏笔耳,拘儒

  《史记·秦纪》:酒未及濡唇。

  申涵光曰:云安

  执为指责之端,偏嗜者又附会而巧护之,皆非也。

  黄生曰:全篇只说一事,略无景语衬缀,殊少开阖之致。

  宴忠州使君侄宅

  【鹤注】永泰元年至忠州,逢杜使君而作。【顾注】忠州,古巴地,贞

  观八年改临州为忠州。地志以巴蔓子及严颜皆忠烈,故名。

  逸,杯饶旅思宽。昔曾如意舞,牵率强为看。(上四过使君宅,下四欢

  宴之情。出守,为刺史。阮舍,比姪居。湖滩,近忠州。【顾注】长歌、旅

  思,皆公自言。宴时作乐,适滋长歌逸兴。而酒杯饶足,故觉旅思稍宽。王

  戎,王导之侄,常以铁如意起舞,言使君昔为如意之舞,故今日仍牵引而相

  颜延之诗,“一麾乃出守。”

  《吴越春秋》:“分州殊方。”

  《晋书》:阮咸与叔父籍,为竹林之游。咸与籍居道南、诸阮居道北,

  北阮富而南阮贫。

  《峡程记》:四百五十滩、有清水、重峰、湖滩、汉滩。《一统志》:

  湖滩,在夔州府万县西六十里,其水甚险,春夏水泛,江面如湖。

  陆机诗:“长歌赴促节,哀响逐高徽。”

  庾信诗:“山简倒接,王戎如意舞。”周王褒诗:“未能扶毕卓,

  犹足舞王戎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牵率老汉。”谢瞻《答灵运》侍:“牵率酬嘉藻。”

  【钱笺】《方舆胜览》:禹祠在忠州临江县,南过岷江二里。【鹤注】

  夔州,本巴东郡,而忠乃析巴东之临江置。又渝州有巴县。此诗当是永泰元

  年秋在渝忠间作。

  壁,江声走白沙。早知乘四载,疏凿控三巴。(首二秋至禹庙,三四

  庙中之景,五六庙外之景,末乃因禹庙而遡禹功。孙莘老曰:贡橘柚,放龙

  蛇,皆禹事,公见此而有感也。【黄注】壁间嘘云气,沙上走江声,二句倒

  装,能写出山川之险峻,故下接以疏凿三巴之语。禹乘四载以治水,向时早

  已知之,今亲至三巴,而见其疏凿遗址也。疏主江言,凿主山言,控则引水

  而往。【黄注】秋风记时,三巴记地。胡夏客曰:只一水涯古庙耳,写得如

  陶弘景诗:“空山霜满高烟平。”

  古诗:“秋风萧萧愁杀人。”

  张协诗:“荒庭寂以闲。”

  《招魂》:“仰观刻桷,画龙蛇些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乘云气,御飞龙,”,陆倕诗:“网户图云气。”《宋

  书》:马岌铭诗于石壁曰:“丹崖百丈,青壁千寻。”

  《子虚赋》:“钜石白沙。”

  庾信诗:“早知觅不见。”《书传》:“四载,水乘舟,陆搭车,泥

  乘輴,山乘樏。”庾信诗:“玉山乘四载。”

  《江赋》:“巴东之峡,夏后疏凿。”班固《两都赋》:“控引淮湖。”

  谯周《巴记》:“刘璋分巴,以永宁为巴东郡,垫江为巴郡、阆中为巴西郡,

  是为三巴。”

  此赋忠州禹庙也,挪动他处不得,只此四十字中,风光形胜,庙貌好事,

  五排扬厉,而语带宽浮。秦少游《禹庙》诗用七律铺张,而词少精警。故曰:

  他诗虽大而小,杜诗虽小而大。

  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

  【鹤注】公永泰元年至忠州,居住于寺,故作此诗。《杜臆》:忠州使

  君,乃公之侄,其薄情至此,诗题不著其名,而止题院壁,犹见奸诈之意。

  忠州三峡内,井邑聚云根。小市常争米,孤城早闭门。空看过客泪,

  莫觅仆人恩。淹泊仍愁虎,深居赖独园。(上四忠州之景,下四有感而叹。

  峡内、云根,言其僻隘。争米、闭门,则极冷落矣。使君必失于盘旋,故有

  客泪主恩之慨。邑近山,故愁虎。居独园,在寺院也。)

  《蜀都赋》:“经三峡之峥嵘。”注:巴东永安县,有高山坚持,相

  去可二十丈摆布,崖甚高,人谓之峡江。赵曰:三峡,以明月峡为首,巴峡、

  巫峡之类为中,东突峡为尽,忠州在渝州之上,所谓三峡内也。

  黄希曰:《唐志》:忠州,本临州,州有五县,而户止六千七百,则

  井邑萧条可知。陆云诗:“井邑自相循。”张协诗:“云根临八极。”注: “五

  岳之云触石出者,云之根也。”

  庾信诗:“山城早掩扉。”

  鲍照诗:“既荷人主恩。”

  《金刚经》有只树给孤单园。

  黄生曰:旧嫌五六语意太露,今觉否则,从三四读下,则此州之冷落已

  极,安能为客壮行色乎?故知二语乃苦词,非怨词也。

  哭严仆射归榇

  【鹤注】当在渝忠时作。《通典》:唐摆布仆射,本副尚书令,自尚书

  令废,仆射为宰相。开元元年改为摆布丞相,天宝元年复旧。《严武传》:

  永泰元年四月薨,年四十,赠尚书左仆射。

  素幔随流水,归舟返旧京。老亲如宿昔,部曲异生平。风送蛟龙匣

  ,天长骠骑营。一哀三峡暮,遗后见君情。(上四叙归榇,下四哀仆

  射。武本华阴人,故返于旧京。老亲犹在,而手下人稀,此归路之可哀者。

  风送舟行,而虎帐长寂,此去后之可哀者。至想到常日交情。尤足悲伤酸鼻

  所以一哀而日暮也。)

  陶潜诗:“生平去旧京。”

  《国史补》:武卒,母哭且曰:“吾今尔后,吾知免为官婢矣。”

  《汉书·李广传》:“行无部曲行阵。”

  《褚少孙集》:“风雨以送之,流水以行之。”【钱笺】《西京杂记》:

  汉帝及诸王送命,皆珠糯玉匣,匣形如铠甲,连以金缕,皆缕为蛟龙鸾凤龟

  麟之象,世谓为蛟龙玉匣。【朱注】《霍光传》:赐壁珠玑玉衣梓宫。则人

  臣亦可称蛟龙匣也。任昉《求立太宰碑表》云:“珠襦玉匣,遽饰幽泉。”

  公哀李光弼诗亦云“寥落蛟龙匣”,雨字断为匣字无疑。

  《老子》:海枯石烂。骠骑营,朱注引霍去病为是。旧注引晋齐王

  攸迁骠骑将军,其时罢营,兵士数千恋攸恩义不忍去,以比军士思严如天长

  地久。按:上文有“部曲异生平”句,此说不合。

  《曾子问》:尽一哀,反位。

  黄生注:凡曰遗音、遗址、遗风、遗爱,皆留遗之遗,遗后亦犹是也。

  刘后村《诗话》:故人感良知之遇,季布奏事彭越头下,臧洪、卢谌皆

  不以主公成败而二其心。叔季所谓宾客,方翕翕热时则趋附恐后,及时异事

  改,则不顾而去,至有射羿者。世传严武欲杀子美,殆未必然。观“老亲如

  宿昔,部曲异生平”之句,极其凄怆,至置武于《八哀诗》中,奸诈蔼然,

  异于“幕府少年今鹤发”之作矣。李义山过旧府有寄诸掾诗云:“莫凭无鬼

  论,终负扎孤心。”犹有弟子故吏之情,能够矫薄俗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去成都,舟下渝忠时作。

  著,官应老病休。飘飘何所似,六合一沙鸥。(上四旅夜,下四书怀。

  轻风岸边,夜舟独系,两句串说。岸上星垂,舟前月涌,两句分承。五属自

  谦,六乃自解,末则对鸥而自伤流散也。【顾注】名实因文章而著,官不为

  老病而休,故用岂应二字,反言以见意,所云书怀也。一沙鸥,仍应上独字。)

  王融诗:“翻阶没细草。”宋玉《舞赋》:“顺轻风。”

  阴铿诗:“度鸟息危樯。”王粲诗:“独夜不克不及寐。”

  《易》:“天垂象。”看成星垂。吴均诗:“远送出平野。”

  谢脁诗:“大江日夜流。”

  《扬雄传赞》:雄好古乐道,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。

  《汉书》:韦贤以老病,乞骸骨罢归。

  按:“六合一沙鸥”,“乾坤一草亭”,一字上加间字,句义自明。

  黄生曰:太白诗“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”,句法与此略同。然彼止

  说得山河,此则野阔星垂,江流月涌,自是四事也。又曰:此诗与客亭作,

  工力悉敌,但意同语异耳。圣朝无弃物,老病已成翁,此不敢怨君,引分自

  安之语。“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”,此无所归罪,抚躬自怪之语。

  史氏曰:诗要健字撑拄,活字斡旋,如“红入桃花嫩,青归柳叶新”,

  “门生贫原宪,诸生老服虔”,“入”与“归”字,“贫”与“老”字,乃

  撑拄也。“心理何颜面,忧端且几时”,“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”,“何”

  与“且”字,“岂”与“应”字,乃斡旋也。撑拄,如屋之有柱。斡旋,如

  车之有轴。作文亦然,诗以字,文以句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自忠渝下云安时作。

  收帆下急水,卷幔逐回滩。江市戎戎暗,山云淰淰寒。荒林无径入,

  独鸟怪人看。已泊城楼底,何曾夜色阑。(上四放船暮景,下四泊船暮景。

  帆以御风,幔以蔽日,曰收曰卷,日将晚矣。市暗、云寒,行舟所见。荒林、

  独鸟,停舟所见。无径入,林已昏也。怪人看,鸟将宿矣。自放而泊,夜色

  未阑,正见行舟之速。)

  庾肩吾诗:“离舟卷幔城。”

  《诗》:“何彼穠矣。”注:“穠,犹戎戎。”张衡《冢赋》:“乃

  树灵木,戎戎繁霜。”【黄注】戎戎,市中晚烟之盛也。

  董斯张曰:《礼运》:“龙认为畜,故鱼鲔不淰。”注:“群队惊散

  貌。”淰淰者,状云物散而不定。孔氏曰:读淰为闪者,淰从水,闪从门中

  人,言水中之外形忽有忽无,如人在门,或见或不见也。

  何逊诗:“独鸟赴行楂。”

  胡应麟曰:诗用叠字最难。叠字中最譬语,对属尤不易工。如“野日荒

  荒白,江流泯泯清”,下句稍逊。不若“山市戎戎暗,江云淰淰寒”,铢两

  既敌,而骈偶天成。昔人有以“雨荒深院菊,霜倒半池莲”为的对者,彼特

  常格常语耳。

  云安九日郑十八携酒陪诸公宴

  【鹤注】永泰元年八月,仆固怀恩及吐蕃、回统等人寇,故诗云“万国

  皆兵马。”【远注】郑十八,名贲,云安人。

  寒花开已尽,菊蕊独盈枝。旧摘人频异,轻香酒暂随。地偏初衣挟,

  山拥更登危。万国皆兵马,酣歌泪欲垂。(上四九日,自伤漂泊。下四云

  安,慨世乱离。人指诸公,曰频异,忆客岁也。郑方携酒,曰暂随,念未来

  也。初衣夹,见识气之暖。更登危,见山城之高。)

  ,无絮衣。”《秋兴赋》:

  张正见诗:“霜雁排空断,寒花映日鲜。”

  沈佺期诗:“魏文颁菊蕊,汉武赐萸囊。”

  陶潜诗:“心远地自偏。”《说文》:“

  衣。” “藉莞蒻,御

  《风尚通》:“九日登高,以禳灾厄。”《记》:“孝子不登危。”

  《商书》:“酣歌于室。”

  答郑十七郎一绝

  【鹤注】郑十七、郑十八,兄弟也。

  雨后过畦润,花残步履迟。把文惊小陆,好客见其时。(此访郑后,

  郑赠诗而公答之也。上二叙景,下二言情。)

  小陆,陆云也,比郑十八。其时,郑庄也,比郑十七。

  【顾注】永泰元年,自秋徂冬,公在云安,故云“卧病一秋强。”强, 多

  儿扶犹杖策,卧病一秋强。鹤发少新洗,冬衣宽总长。故人忧见及,此

  别及泪相望。各逐萍流转,来书细作行。(上四自叙病态,下四送别常君。

  扶而犹杖,病已惫也。发少矣,新加梳洗。衣宽矣,下垂而长。此备写老病

  之状。故人忧及己病,相互悲伤,而相对泪下,故曰:“泪相望。”张远谓

  忧病甚于惜别,故泪可相忘,稍曲。鹤发少,冬衣宽,此上三字下二字句法。)

  谢灵运诗:“此别久无适。”【黄注】见及,恐大命之见及也。

  【鹤注】瞿塘峡,在夔州东一里。云何在州西百三十里。永泰元年, 公

  在云安。云安与万州为邻,使君一滩占两境。时崔旰叛蜀,故有“朝宗人共

  挹”、“万国奉君心”之句。

  马,高萝垂饮猿。归心异海浪,何事即飞翻,(首章,睹长江而慨出身也。

  上四借水以感时事,下四触景而动归恩。众水会合而争赴一门,其迅急可知。

  自此东流赴海,水有朝宗之义。今响马据险为乱,尔不尊朝廷而将谁尊耶?

  石如马,险可畏。猿垂饮,物可憎。写景中亦含归意。江水飞翻,阻人归路,

  而归心终不成阻,亦何用飞翻为哉。【黄注】此八句整对格,亦真假相问格。)

  《旧书》:涪州涪陵郡,武德元年以渝州之涪陵镇置。万州南浦郡,

  武德二年析信州置。俱属山南东道。

  《寰宇记》:瞿塘在夔州东一里,古西陵峡也。连崖千丈,崩流电激。

  《方舆胜览》:瞿塘峡,乃三峡之门,两崖坚持,中贯一江,望之如门焉。

  《诗》:“沔彼流水,朝宗于海。” 《诗》:“挹彼注兹。”【黄

  注】共捐,犹言共饮其德。

  以一门应众水,以谁尊应朝宗,皆用斜对法。《杜臆》云:朝宗

  者, 人所共取,今响马不知此义,准是尊尔者,见逆理之必亡也。二句解作

  正对。以下章奉君例之,则谁尊当主君说。

  李膺《益州记》:滟履堆,夏月涨没数十丈,其状如马,舟人不敢进。

  又曰犹疑,言船夫取途,不决水脉,故犹疑也。《水经注》:江中有孤石

  为淫豫石,冬出水二十余丈,夏则没,亦有裁出矣。乐府,“淫豫大如马,

  瞿唐不成下。”《寰宇记》:滟滪堆,四周二十丈,在州西南二百步,蜀江

  核心,瞿唐峡口。

  《水经注》:瞿唐峡多猿,猿不生北岸,非专一处,或取之放着北山

  中, 初不闻声。吴均书:“企水之猿,百臂相接。”谢灵运《游名山志》:

  “观挂猿下饮,百丈相连。”

  浩浩终不息,乃知东极临。众流归海意,万国奉君心。色借潇湘阔,

  声驱滟滪沉。未辞添雾雨,接上过衣襟。(次章,申明上章之意。上四,

  言朝宗至海,见世当戴君。下四,言归心阻雨,叹已难出峡。江涨波阔,似

  预借潇湘之色。水奔声急,如欲驱滟滪使沉。此状水势之壮悍。一说:潇湘

  之阔,其色皆借资于此,以潇湘乃江水下贱也。《杜诗博议》:江流之大,

  不辞雾雨。雨接江流而上,过人衣襟之间,所谓海浪兼天者如斯。)

  东极,指东海。《史记》:“周览东极。”

  《西都赋》:“众流之限。”《尚书大传》:“小水洪流,东流归海。”

  古史:执财宝者万国。

  《邹阳传》:“浮云出游,雾雨咸集。”

  《列仙传》:王子晋游伊洛问,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。单复疑未句有

  讹字。今按:接上二字,恐看成交界,言水浸岸上也。壤与上,盖声附近而

  王嗣奭曰:诗以长江命题,乃写其朝宗之性,以警响马之背主者。两章

  同意,但有远近源流之别。前章言瞿唐以上之水,后章言瞿唐以下之水。

  《通鉴》:永泰元年夏,严武卒,行军司马杜济等共请郭英义,为节度

  使,汉州刺史崔旰请上将王崇俊为节度使。会朝廷已除英乂,英乂杀崇俊。

  召时还成都,旰不至,英乂将兵攻之,大北而还。英乂奔简州,普州刺史韩

  澄杀英乂,时邛、沪、剑三州牙将各举兵讨旰,蜀中大乱。

  承闻故房相公灵柩自阆州启殡归彝东都有作二首

  闻上加承字,尊故相也。【鹤注】琯卒于广德元年,权窿阆州。二年春,

  公有诗别其墓。今云“孤魂久客间”,则此诗作于永泰元年,是时公在云安,

  故云“远闻”,又云“风尘终疑惑”,其年吐蕃、回纥寇边也。

  事,安石竟崇班。改日嘉陵泪,仍沾楚水还。(首章,哀思故相,欲候

  哭于夔江也。一德而多故事,言生前相业。孤魂而竟崇班,言殁后赠典。嘉

  陵泪,初哭于阆州。楚水还,再逢于夔州。【黄生注】孔明、安石,皆身历

  两朝者,比房相独切。公田园在东都,常有归志,今哭公于此地,空有泪逐

  榇还罢了。还字,仍挽归葬。)

  赵曰:旧本作太守,非。善本作太尉,盖琯适汉州刺史,召拜刑部尚

  书,道病卒,赠太尉,不该呼之为太守也。

  宋之问诗:“归葬出三条。”《唐书》:琯,河南人,宰相房融之子,

  少勤学,与东平吕向借隐陆浑山十年。郑曰:《十道志》:陆浑山在洛阳。

  诛曰:昔辛有适伊川,见被发而祭者,言此地当夷,后为陆浑之戎所有,山

  【钱笺】房琯建分镇之议,定兴复之功,故以一德兴王许之。司空图

  《房太尉汉中》诗云:“物望倾慕久,凶渠破胆频。”注谓禄山初见分镇诏

  书,叹曰:“我不得全国矣,非琯无能画此计者。”《书》:“咸有一德。”

  宋之问诗:“业重兴王际。”

  孔融诗,“孤魂游穷暮。”《后汉书》:温序为隗嚣所杀,丧到洛阳,

  赐城旁地为冢,长子寿梦序曰:“久客恩乡里。”寿即上书,请骸骨归葬。

  《蜀志》:陈寿与荀最等,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二十四篇以进。

  《谢安传》:安薨时年六十六,帝三日临于朝堂,赐东园秘器朝服,

  赠太傅,溢曰文靖。及葬,加殊礼,依大司马桓温故事。《王献之传》:谢

  安薨,赠礼有异同之议,献之与徐逸共明安之忠勋,遂加殊礼。

  鹤曰:嘉陵江,在果州。果与梓、间为邻。楚水,夔已下之江也。江

  淹赋:“楚水而吴江。”

  丹施飞飞日,初传发问州。风尘终疑惑,江汉忽同流。剑动切身匣,

  书归故国楼。尽哀知有处,为客恐长休。(次章,悲伤归榇,欲终哭于东

  都也。间州起殡,应前嘉陵江。故国归葬,应前陆浑山。三四,时危而忆老

  臣。五六,物在而悼人亡。公思尽哀葬所,又恐客死不还,盖痛房而兼自痛

  丹旐,铭旌也。王褒《送葬》诗:“丹旐书空位。”《寡妇赋》:

  “飞旐翩以启路。”虞世基诗:“飞飞未得栖。”

  阆州有汉水,即嘉陵江。房公之榇,自西汉而下夔江,故云江汉同流。

  【吴注】切身匣,旧引《左传》“不识属辟”,疏云:属,次大棺。

  辟, 切身棺也。匣即蚊龙玉匣。未确。按剑动匣中,直指剑匣,非谓棺也。

  谢惠连诗:“裁为切身服,着以俱寝兴。”切身二字亦可相证,何须引《左

  传》疏文乎?【黄生注】剑动,言灵爽所凭。书归,言手泽所存。

  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:“各复尽哀。”《淮南子》:“丧者所以尽哀。”

  刘克庄曰:子美与房馆善,其为哀挽,方之孔明、谢安。投赠哥舒翰诗,

  盛有称许,比之廉颇、魏绛。然《陈涛斜》、《潼关》二诗,直笔不少恕,

  或疑与素论相反。愚谓翰未败,非事前所知。琯虽败,犹不失为名相。及二

  人各败,又宜笔不恕,所认为诗史也,何相反之有。

  大小石城,汉胸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永泰元年冬云安作。

  石城除击析,铁锁欲开关。鼓角愁荒塞,星河落曙山。巴人常小梗,

  蜀使动无还。垂老孤帆色,飘飘犯百蛮。(此诗,晓发云安而作。上四将

  晓景事,下四将晓心绪。析方静而鼓角又鸣,门将启而星河已没,此晓时闻

  见者。巴蜀不安,致使孤帆早发,所谓“干戈连解缆”也。)

  《水经》:江水径临江县南,左径石城南。《巴汉志》:朐

  ,唐云安也。《易》:“重门打更。”

  黄鹤曰:“巴人常小梗”,谓上元间剑南东川节度戎马使段子璋反,

  伏法;宝应初剑南西川戎马使徐晓得反,伏法;来岁剑南西山戎马使崔旰反,

  杀成都节度使郭英乂。

  【黄生注】帆色,即行色。

  夔为楚地,本属蛮方。《唐书》:诸蛮羁縻州九十二,隶戎州都督府。

  军吏回官烛,舟人自楚歌,寒沙索薄雾,落月去清波。壮惜身名晚,

  衰惭应接多,归朝日簪饬,筋力定若何。(此章,叙景言情,亦四句分截。

  上四,乃发船时所闻见者。下截仍叹垂老意。壮字、衰字,微读,言追恩壮

  年,惜身名已晚,今当衰老,惭应接徒多。纵使归朝,正恐筋力难堪耳。前

  章写岸上之景,此章写舟前之景。前章叹留滞南方,此章欲还归北阙也。)

  官烛,官府之烛。黄庭坚曰:巴抵为扬州刺史,与客坐黑暗,不燃官

  《史记·项羽纪》:“闻军中四面皆楚歌。”

  沈庆之诗:“朽老筋力尽,徒步归南国。”

  怀锦水居止二首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在云安作。陶潜诗:“居止次城邑。”

  军旅西征僻,风尘战伐多。犹闻蜀长者,不忘舜沤歌。天险终难立

  ,柴门岂重过,朝朝巫峡水,远逗锦江波。(首章,避乱而去锦水也。在

  四句分截。西征僻,王师未到。战伐多,共讨崔旰。舜讴歌,玄宗曾幸蜀也。

  兵礼如是,故夭险难以立品,而草堂不复颠末矣。惟看巫峡之水,遥连锦水

  罢了,逗,引也。《杜臆》:天险,即所谓“西蜀地形全国险”,曰“终难

  立”,已知蜀乱难平矣。)

  《唐书》:永泰元年冬十月,剑南节度使郭英乂为戎马使崔旰所杀,

  邛州牙将柏茂琳,沪州牙将杨子琳、剑州牙将李昌夔等,共起兵讨之。

  《汉书》:相如著书,假蜀长者为辞。

  舜讴歌,出《孟子》。

  天险,剑门也。《易》:“天险不成升也。”

  万里桥西宅,百花潭北庄。层轩皆面水,老树饱经霜。雪岭界天白,

  锦城曛日黄,惜哉形胜地,回顾一茫茫。(次章,怀恩锦水胜境也。亦四

  句分段。首二居止地点,三四近景,五六近景,此即形胜也。回顾句,应前

  “岂重过”,仍结到怀字。《杜臆》:万里桥六句,乃草堂记也。公之神气

  钟此,故百世尔后,复为所有。)

  宋玉《招魂》:“高堂邃宇槛层轩。”

  史万岁诗:“界天自岭胜金汤。”

  《剑阁铭》:“形胜之地,匪亲勿居。

  葛常之《韵语阳秋》曰:公作草堂,运营上元之始,断手宝应之年,有

  此草堂者一直只得四载,而其间往梓、阆三年,公诗所谓“三年驰驱空皮骨”

  也。永泰元年四月,严武卒,是秋,公寓菱州云安县,则居草堂仅阅岁罢了。

  其起居寝处之兴,不足以偿其运营往来之劳,可谓一世之羁人也。然自唐至

  今已数百载,而草堂之名,与其山水草木,皆因公诗认为不朽之传,盖公之

  倒霉,而山水草木之幸也。

  朱氏编在永泰元年。鹤曰:此诗言仆固怀恩之乱也。【钱笺】广德二年

  二月,怀恩谋取太原,其子场进围榆次。十月,怀恩与回纥、吐蕃进逼奉天。

  永泰元年九月,又诱回纥、吐蕃、吐谷浑、党项、奴刺俱犯境。是时怀恩承

  吐蕃入犯之后,阻兵犯顺,故曰“粗豪且逐风尘起”也。上初遣裴遵庆诣怀

  恩,讽令入朝,又下诏称其勋劳,许以但当诣阙,更勿有疑,而怀恩皆不从,

  故曰“不如面缚归金阙,万一皇恩下玉墀”也。

  青丝白马谁家子,粗豪且逐风尘起。不闻汉主放妃嫔,近静潼关扫蜂

  蚁。殿前戎马破汝时,十月即为虀粉期。不如面缚归金阙,万一皇恩下

  玉墀。(此侍讽仆固怀恩也。首以侯景之乱,比其犯顺。放妃嫔,颂主德

  也。静潼关,扬国威也。下则料其败亡,而劝之归正。【朱注】永泰元年九

  月,怀恩死于鸣沙,虀粉之言验矣。)

  《南史·侯景传》:大同中,儿歌曰:“青丝白马寿阳来。”

  《前汉书》:文帝十二年,出惠帝后宫佳丽,令得嫁。又,文帝遗诏,

  归夫人以下至多使。又,成、哀、平帝皆出宫人腾妾。【朱注】《旧唐书》

  永泰元年二月,内出宫女千人,品官六百人,守洛阳宫,此与肃宗收京即放

  宫女三千,皆大德事,故借汉主为言。不闻,谓岂不闻乎。《钱笺》据董逌

  跋崇徽公主手痕碑,怀恩入回纥,没其家入后宫。大历四年,以其女为崇徽

  公主,嫁吐善。不闻放妃嫔,疑指此事。

  《唐书》:吐蕃陷长安,径州刺史高晖为乡导。吐蕃遁。帅三百骁骑

  东走。潼关守将李日越擒而杀之。蔡琰《胡茄》:“聚如蜂蚁。”

  殿前戎马,谓神策军也。兵志云:广德元年,代宗幸陕,鱼朝恩举神

  策军迎扈、后以军归禁中,自将之。永泰元年,又以禅策军屯苑中,自是寖

  盛,分为摆布厢,势居北军右,数出征伐有功。

  《庄子》:“使宋王而寤,子为虀粉矣。”

  《史记》:“微子造军门,肉袒面缚。”注:“面缚者,缚手于背,

  面向前也。”金阙玉墀,注见五卷。曹植《责躬诗》:“皇恩过隆。”

  【朱注】此诗梁权道编在广德二年,鲁訔编在上元二年,黄鹤编在大历

  三月。按首章渝、开杀刺史,事虽无考,而当前二章证之,此乃永泰元年事

  前年渝州杀刺史,本年开州杀刺史。群盗相随剧虎狼,食人更肯留妻

  子。(此三章,杂记蜀中之乱。首章,伤两州之被寇也,食人留老婆,就虎

  狼言,以见盗之尤剧。)《唐书》:开州盛山郡,属山甫西道,本万州郡,

  天宝元年改名。

  钱谦益曰:渝州杀刺史,鲍钦止谓段子瘴。子瘴反粹州,袭绵陷剑,于

  渝无与也。开州杀刺史,鲍谓因徐晓得之反。晓得反成都,去开州又远甚。

  师古注:吴璘杀渝州刺史刘卞,杜鸿渐讨平之。翟封杀开州刺史萧崇之,杨

  子琳讨平之。黄鹤云:事在大历元年与三年,考杜鸿渐传,无讨平吴璘事。

  大历三年,杨子琳攻成都,为崔宁妾任氏所败,何从讨平开州。天宝乱后,

  蜀中山贼塞路,渝、开之事,史不及书,而杜诗载之。师古妄人,用杜诗而

  曲为之说,并吴璘等姓名,皆师古伪撰以欺人耳。注杜者之可恨如斯。

  二十一家同入蜀,惟残一人出骆谷。自说二女啮臂时,回头却向秦云

  哭。(次章,记难民之罹祸也:入蜀诸家,盖其时避羌浑而至蜀者。《杜

  臆》:残,余也。二女啮臂,恐不分身,故弃之而走。)

  【朱注】《唐书》:兴道有骆谷路,南口曰傥谷,北口曰骆谷。《元

  和郡县志》:傥谷,一名骆谷。骆谷在兴道县北三十里。按:骆谷在长安西

  南,骆谷关在京兆府盩厔县西南一百二十里。武德七年,开骆谷道以通粱州,

  在今关外九里,贞观四年移于今所。骆谷道,汉魏古道也, 南通蜀汉,《寰

  宇记》:自鄠县界西南,经盩厔县,又西南入骆谷,出骆谷,入洋州兴势县

  《史记》:吴起出卫国门,与母诀,啮臂而盟。《世说》:赵飞燕

  妹弟少贫微,及飞燕见召,与女弟啮臂而别。

  刘孝威诗:“秦云犹变色。”

  殿前戎马虽骁雄,纵暴略与羌浑同。闻道杀人汉水上,妇女多在官军

  中。(末章,叹禁军之暴横也。汉水在巴西,禁兵盖曾至蜀而残虐者。)

  羌浑,党项羌、吐谷浑也。《唐书》:党项,古析支地,东距松州,

  北邻吐谷浑。吐谷浑,注见前。

  朱鹤龄曰;代宗任用中人,依禁军以平乱,而不知其纵暴乃如斯,诗故

  深刺之也。师古注:时皇帝命陆瓘,以三千神策军,弹压蜀乱。遍考史鉴俱

  无此事。凡师氏所引《唐史拾遗》,皆出伪撰,严沧浪尝辩之。如公诗“自

  平中官吕太一”,事载野史,师乃云《唐史拾遗》有吕宁为太一宫使,即此

  推之,他可知矣。又曰:唐本纪:永泰元年九月,仆固坏恩诱党项羌、浑、

  奴刺寇同州,及凤翔盩厔。末章云“纵暴略与羌浑同”,则知当时为寇者,

  乃羌浑也。次章云“惟残一人出骆谷”,骆谷关在盩厔西南,又知二十一家

  因避羌浑而入蜀也。虽宝应元年党项、奴刺尝寇梁洋间,然尔时禁军尚未盛,

  兵志谓在广德元年代宗幸陕当前。以诗中殿前戎马句观之,是作于宝应之后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永泰元年作。郭子仪与回纥再盟以破吐蕃,正在此年。

  闻道花门将,论功未尽归。自从收帝里,谁复总军事机密。蜂虿终怀毒,

  雷霆可震威。莫令鞭血地,再湿汉臣衣。(此为回纥骄横,作诗以遣愤也。

  回纥方矜功邀赏,而总戎又不得其人,此皆时事之可愤者。今朝廷之上,宜

  思养毒贻患,急震威以制防之。毋令其再恃军功辱及廷臣也。)

  【李注】《通鉴》:永泰元年十月,郭子仪使白元帅光精骑与回纥将

  药葛罗,追吐蕃于灵台西原,大破之,又破之于泾州东,于是回纥都禄督等

  二百余人入见,前后赠赉缯帛十万正,府藏空竭,所谓“论功未尽归”也。

  王猛辞表:“总督军事机密,出纳帝命。”【李注】吐蕃败去,京师解严。

  时鱼朝恩统神策军,势寖盛。“谁复总军事机密”,盖讽中人典兵,而任子

  仪之不专也。

  《左传》:“君无谓邾小,蜂虿有毒,况国乎?”《通俗文》:“长

  尾为蛋,短尾为蝎。”

  《汉·贾山传》:“人主之威,非特雷霆也。”

  《左传》:齐侯诛屡于徒人费,弗得,鞭之见血。于慎行曰:初,

  雍王见回纥可汗于黄河北,责雍王不于帐前跳舞。车鼻遂引药子昂、李进、

  韦少华、魏琚,各榜捶一百,少华、瑶一宿而死。汉臣鞭血,正记此事。【张

  注】公追想回屹助讨朝义时,其肆毒如斯。今助讨吐蕃,毋再湿汉臣衣可也。

  观几回再三字,可见旧注引《汉书》禁中非刑人鞭血之地,于此无涉。

  王嗣奭曰:子仪说花门同逐吐蕃,而论功犹未回去,则其觖望可知。子

  仪身系全国安危,而有事相之,无事弃置,所以外夷不放在眼里中国,公甚惜之,

  故云“自从收帝里,谁复总军事机密。”回纥毒如蜂虿,若元戎得人,可震以雷

  黄生曰:题云《遣愤》,愤人主蔽于近幸,不任元戎,而使花门得行其

  肆横也。总戎,指郭子仪。蜂虿,指程元振辈。望代宗一震雷霆,以去谗佞

  耳。按:此说稍异,不如《杜臆》。

  十二月一日三首

  【鹤注】永泰元年秋,公至云安,是冬在云安作。来岁春晚,迁居夔州。

  今朝腊月春意动,云安县前江可怜。一声何处送书雁,百丈谁家上濑

  船。未将梅蕊惊愁眼,要取椒花媚弘远。明光草拟人所羡,肺病几时

  朝日边。(此诗厌居云安而作。首记时,次记地。三四县前景,承次句。

  五六腊后事,承首句。末因春近而念朝正也。闻雁声,想家信。见濑船,思

  出峡。方在腊,故梅蕊未吐。春将至,故椒花欲颂。远天,指云安。媚,言

  张正见诗:“终无一雁带书回。”

  晋乐府:“沿江引百丈,一濡多一艇。”《南史·朱超石传》:宋武

  北伐, 超石先锋入河,军分缘河南岸,牵百丈。【朱注】《演繁露》云:杜

  诗多用百丈,问之蜀人,云:水峻,岸石又多廉棱,若用索牵,遇石辄断,

  故劈竹为大辫,用麻绳连贯认为牵具,是名百丈。陆游《入蜀记》:上峡惟

  用炉及百丈,不消张帆。百丈,以巨竹四破为之,大如人臂。《吴都赋》:

  “直冲涛而上濑。”濑,急滩也。

  江总诗:“玩竹春前笋,惊花雪后梅。”惊眼本此。

  晋刘榛妻元日献《椒花颂》。杨慎谓看成楸花,未然。古乐府:“入

  门各自媚。”即此媚字。朱翰引“媚于皇帝”,太迂。

  汉王商借明光殿草拟作制诰。赵纲领谓公诗“翰林学士如堵墙,观我

  落笔中书堂”,即“明光草拟人所羡”也。据《石砚》诗蔡注引《汉官仪》,

  尚书郎主作文章草拟,乃自叙郎官事也。

  晋明帝云:“只闻人自长安来,不闻人自日边来”故后人遂指长安为

  寒轻市上山烟碧,日满楼前江雾黄。负盐出井此溪女,打鼓发船何

  郡郎。新亭举目风光切,茂陵著书消渴长。春花不愁不烂慢,楚客惟听

  掉相将。(次章,承云安。上四云安景事,下四云安情感。烟碧、雾黄,

  冬暖之色。此溪女,嫌其俗陋。何郡郎,怪其冒险。华夏未平,故有新亭风

  景之伤。肺病留蜀,故有茂陵消渴之慨。春花,应春动。听棹,思出峡也。)

  何逊诗:“山烟涵树色。”

  鲍照诗:“濛昧江上雾。”

  《马岭谣》:三牛对马岭,不出贵人出盐井。【远注】云安人家有盐

  井,其俗以女当门户,皆贩盐自给。《唐书》:夔州奉节县,有永安井盐官,

  又,云安、大昌皆有盐官。

  又云:峡中多曲,江有峭石,两舟相触,急不及避,故发船多打鼓,

  听前船鼓声既远,后船方发,恐相值触损也。《何氏语林》:王敦尝坐武昌

  约台,闻行船打鼓,嗟称其能。

  《王导传》:中州士人避乱江左,每至暇日,邀饮新亭,周中坐叹

  曰:“风光不殊,举目有山河之异。”《通鉴注》:新亭去江宁县十里,近

  临江诸。切,乃凄惨之切。

  茂陵著书,用司马相如事,注别见。【顾往】菱为南楚,故自称楚客。

  鲍照诗:“楚客心悠哉。”

  《仪礼注》:相将,相互相搀扶帮助。陶潜诗:“相将还旧居。”《杜臆》:

  发必同业。故曰相将,犹俗云船帮。

  即看燕子入山扉,岂有黄鹏历翠微,短短桃花临水岸,悄悄柳絮点

  人衣。春来准拟畅怀久,老去亲知碰头稀。改日一杯难强进,重嗟筋力故

  山违。(末章,承春意。上四拟春日之景,下四写春日之情。【朱注】诗

  作于十二月一日,而云燕鹂桃柳者,盖逆道其事,即所谓改日也。亲知稀见,

  欲畅怀而不得。故山终违,欲强饮而不克不及。意有两层,故曰重嗟。朱瀚谓一

  嗟筋力,一嗟故山,非是。筋力,即上文老去耳。即看,即可见也。岂有,

  岂不有也。改日,指来春。故山,指长安。瀚曰:故山、山扉,首尾响应。)

  陈后主诗:“云色入山扉。”

  何逊诗:“黄鹂隐叶飞。”翠微,山腰春色。

  【黄注】短短,字老而趣。如小小则嫩,矮矮则俗,灼灼则太文,皆

  替此二字不得。

  王羲之《与谢万书》:“欲与亲知,时共欢宴。”《史记》:赵高曰:

  “群臣莫得见其面。”

  薛道衡诗:“欢然寄一杯。”

  李峤诗:“重嗟欢赏地,翻召分袂优。”陶弘景《授陆敬游文》:“筋

  力尽于登筑。”谢灵运诗:“故山日已远。”

  杜诗凡数章衔接,必有相连章法。首章结出还京,次章结出下峡,三章

  又恐终老峡中,皆其安插次序递次也。卢世曰:末章尤空奇变化,其真假实虚、

  有无无有之间,妙极历乱。而怀人叹老,抱映盘纡,此老杜七律之神境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永泰元年冬作。题曰《又雪》,前面应有雪诗一章,疑脱

  病,峡深豺虎骄。愁边有江水,焉得北之朝。(此公厌居云安,而托冬雪

  以适意也。上四言景,下四感怀。雪不到地,气暖故也。沾崖之雪,向日旋

  消,人每不见,故脉脉而遥。《杜臆》:文禽偏病,猛兽偏骄,见识恶不成

  久居,安得乘此江水而北返长安乎?)

  《风土记》:“南方无雪。”

  江淹诗:“鸡鸣丹壁上,猿啸青崖间。”

  陶潜诗:“闲雨纷轻轻。

  吴均诗:“脉脉留南浦。”

  《杜臆》:峡深有虎负嵎之势。

  陶渊明《咏雪》诗:“凄凄岁暮风,翳翳经日雪。倾耳无希声,在目皓

  已洁。”摹写最工。上四仿佛似之,皆状物佳句。

  【鹤注】《旧史》:大历元年正月丁巳朔。则初八日为甲子。史又云: 是

  春旱,至六月庚子始雨。与唐谚合。

  冥冥甲子雨,已度立春时。轻箑烦相向,纤絺恐自疑。烟添才有色,

  风引更如丝。直觉巫山暮,兼催宋玉悲。(诗为甲子逢雨而作。首联记异。

  三四承立春时,怪其乍暖。五六承雨冥冥,形其细微。巫山暮,雨后昏翳也。

  宋玉悲,客况苦楚也。)

  《楚辞》:“雷填填兮雨冥冥。”《朝野金载》:“春雨甲子,赤地

  《秋兴赋》:“于时乃屏轻箑,释纤絺。”注:箑,扇也。纤絺,细

  葛。”洙曰:扇可相向,则葛疑其可著矣。

  张协诗:“腾云似涌烟,密雨如散丝。”

  《高唐赋》:“妾在巫山之阳,暮为行雨。”

  王嗣奭曰:先雨而度立春,是冬甲子雨也。谚云:“冬雨甲子,飞雪千

  里。”南方地暖,故不雪而雨。旧引“春雨甲子”,误。又谚云:“雨前如

  毛不愿雨,雨后如毛不愿晴。”冬雨度春,而风引如丝,乃雨之可厌者。白

  日晦冥,如巫山已暮,疑神女之行雨也。宋玉《悲秋赋》云:“憀栗兮若在

  远行。”又云:“坎檁兮贫士失职而志不服。”故“兼催宋玉悲。”注谓雨

  过如秋,与轻箑、纤絺戾戾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大历元年春在云安作。【顾注】云何在楚之西南, 故曰南

  楚。宋玉《笛赋》:“绝郑之遗,离甫楚兮。”《方言》:南楚之人。

  南楚芳华异,暄寒早早分。无名江上草,随便岭头云。正月蜂相见,非

  时鸟共闻。杖藜妨跃马,不是故离群。(上六写春暄之景,下二叙客楚之

  情。《杜臆》:他处初春,必不足寒,惟南楚交春即暄,故云“早早分。”

  春暄佳胜如斯,而不及与人游赏,正恐杖藜缓行,有妨少年跃马者耳,非是

  居心离群也。)

  黄注:五六见物皆乐群,与七八倒映。《记》:子夏离群而索居。“无

  名江上草,随便岭头云”,此与“水流心不竞,云在意俱迟”统一闲旷心境,

  但此处似出之太易耳。

  莺复满枝。”

  水阁朝霁奉简云安严正府

  严正府,云安县令也。时公居严之水阁,故作诗以赠之。【鹤注】当是

  大历元年春在云安作。

  东城抱春岑,江阁邻石面。崔鬼晨云白,朝旭射芳甸。雨槛卧花丛,

  风床展书卷。钩帘宿鹭起,丸药流莺啭。呼婢取酒壶,续儿诵《文选》。

  晚交严正府,矧此数相见。(首二,水阁形势。崔嵬四句,朝霁之景。钩帘

  四句,朝霁之事。末点简严之意。城抱山,阁后也。石为邻,阁傍也。晨云

  朝旭,在阁外。臣花展书,在阁中。鹭起莺啭,在阁外。呼酒课儿,在阁中。

  句句切水阁,却句句贴朝霁,此皆现前景事,不烦雕琢者。《杜臆》:水

  阁即前江楼,情异而其景遂别。)

  芳甸,春野芳菲也。谢脁诗:“杂英满芳甸。”

  沈约诗:“雨槛云栏。”

  《风尚通》:祝恬道得温病,应融躬自御之,手为丸药。沈约诗:“流

  申涵光曰:“呼婢取酒壶”,不似诗语。

  子诵《文选》,断不克不及接,公为口续之。

  黄生曰:此诗全首品格,盖即景写心之作也。

  张綖曰:杜诗无所不具,后人列国其姿之所近而祖之,皆足以名家。雨

  槛、风床一联,秦淮海以婉丽得之,而有“雨砌堕危芳,风轩纳飞絮”之句。

  钩帘、丸药一联,王荆公以工刻得之,而有“青山扪虱坐,黄鸟挟书眠”之

  句。又淮海云:“无情芍药含春泪,无力蔷薇卧晓枝。”亦仿杜句而微涉于

  叶石林《诗话》:蔡天启云:荆公每称老杜“钩帘宿鹭起,丸药流莺啭”,

  认为意图高明,五字模楷。改日公作诗得“青山扪虱坐,黄鸟挟书眠”,自

  谓不减杜语。求之集中,不见其全篇,或但得此联,未尝成章耶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大历元年春在云安作。故云“云安有杜鹃。”洙曰:《华

  阳风尚录》:杜鹃,其大如鹊而羽鸟,声哀而吻有血,人云春至则鸣,闻其

  初声者,有拜别之苦,惟田家候其鸣则兴稼穑。

  西川有杜鹃,东川无杜鹃。涪万无杜鹃,云安有社鹃。(首记蜀中杜

  鹃之有无,西川、云安,起下二段。《杜臆》:升引四社鹃,或有或无,皆

  就身之所历,而自纪所闻。鹃鸣有时,西川云安,当真呜,则闻之而谓之有。

  东川、涪万,当其不鸣,则不闻而谓之无。故初拜于锦城,而云安则身病不

  能拜。通篇起结呼应如斯。乃固执者见其叠用杜鹃,认为题下注。注应止分

  有无二项,不该有无参错。若以比刺史忠逆,则云安非州,无刺史也,且严

  武亦卒矣。故谊伯、东城之说皆非也。老社变体最多,如《三绝句》叠用两

  刺史,唐人有此体乎?)

  黄希曰:《白头吟》:郭东亦有樵,郭西亦有樵。此侍起法,或本此。

  吴曾《漫录》:乐府《江南词》:“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,鱼戏莲叶南,

  鱼戏莲叶北。”子美正用此格。古韵西与北叶,北音悲。赵曰:连用四杜鹃,

  正《诗》“有酒醑我,无酒酤我,坎坎鼓我,蹲蹲舞我”之势。岂是题下注

  我昔游锦城,结庐锦水边。有竹一顷余,乔木上参天。杜鹃暮春至,

  哀哀叫其间。我见常再拜,重是古帝魂。(此承“西川有杜鹃”,自述往

  时致敬之意。)

  其子,礼若奉至尊。鸿雁及羔羊,

  陶潜诗:“结庐在人境。”

  何胥诗:“古木上参天。”

  鲍照《行路难》:“中有一鸟名杜鹃,云是古时蜀帝魂。”

  生子百鸟巢,百鸟不敢嗔。仍为

  有礼太古前。行飞与跪乳,识序如知恩。(此言鸟尊杜鹃,乃承上起下之

  词。奉若至尊物性所禀,犹羔雁知礼,从古皆然也。行飞识序,雁有兄弟之

  礼。跪乳知恩,羊有母子之礼。)

  世说杜鹃养子于百鸟巢,百鸟共养其子而不敢犯。

  《春秋繁露》:“雁有行列,羔饮其母必跪,类知礼者,故认为蛰。”

  羊祜《雁赋》:“鸣则相和,行则接武,前不停贯,后不越序。”

  圣贤古法例,赋予后世传。君看禽鸟情,犹解事杜鹃。今忽暮春间,

  值我病经年。身病不克不及拜,泪下如迸泉。(此承“云安有杜鹃”。又叙病

  中悯恻之意。君臣之礼,世传已久,即禽乌之微,犹知尊事。今病不克不及拜,

  惟有泣下哀痛罢了,与前段“我见常再拜”响应。申涵光曰:开首四语,起

  得奇朴。其云拜杜鹃,奇;不克不及拜而位,更奇。此章四句起,下三段各八句。)

  《淮南子》:“设仪立度,可为法例。”

  刘琨诗:“据鞍长感喟,泪下如迸泉。”

  赵次公曰:此诗讥世之不修臣节者,曾禽鸟之不若耳,大意与《杜鹃行》

  相表里。又曰:世有《杜鹃辩》,乃仙井李新元应之作,鬻书者编入《东坡

  外集》诗话中。其说云:盖讥其时刺史也。严武在蜀,虽横敛尖刻,而实资

  华夏,是西川有杜鹃。其不虔王命,擅军旅、绝贡赋以自固,如杜克逊在梓

  州,是东川无杜鹃耳。涪、万、云安,刺史微不成考。凡尊君者为有,怀贰

  者为无,不在乎杜鹃真有无也。其说穿凿。

  钱谦益曰:社克逊事,新旧两书俱无之。严武镇蜀之后,节制东川者,

  李奂、张献诚也。其以梓州反者,段子璋也。梓州刺史见杜集者,有李梓州、

  杨梓州,未闻有杜也。既曰讥其时之刺史,不该以严武并列也。逆节之臣,

  前有段子璋,后有崔旰、杨子琳,不妥舍之而刺涪、万之刺史微不成考者也。

  杜免逊既不见史传,则亦后人伪撰耳。其文义舛错鄙倍,必非东坡之言。

  此亦云安春作,乃水阁所闻子规也。《杜臆》:一说子规非杜鹃。乃叫

  不如回去者。

  峡里云安县,江楼翼瓦齐。两边山木合,整天子规啼。眇眇春风见,

  萧萧夜色凄。客愁那听此,故作傍人低。(此听子规而动客愁也。峡中有

  县,县前有江,江上有楼,楼边拥以山木,而子规整天啼号。当此春风之际,

  严如夜色苦楚,客愁何堪听此,况故作低声以近人乎。八句一气滚下。夜色

  即就日间言,此《社臆》之说也。吵吵,指子规。萧萧,指山木。申涵光曰:

  “两边山木合,整天子规啼”,爽豁如弹丸出手,此太白隽语也。)

  梦粥曰:翼瓦谓檐宇飞扬,如鸟之张翼。

  厦信诗:“清梵两边来。”

  鲍照诗:“眇眇负霜鹤。”

  夏侯湛《秋夕赋》:“木萧萧以被风。”

  《西湖志》载:宋孝宗时有蜀士新选县令,帝问以蜀中风光,令对云: “两

  边山木合,整天子规啼。”帝大称赏。次日,宰相召问所对之语何从得来,

  答云:“梦中所记。”宰相云:“子当过去。倘再召,恐无以复应。”数日

  后,帝果宣召,而令已出国矣。《嘉莲燕语》载:元时李果字明之,其祖贫

  时夜读书,有一女子从室西地中出,与果祖坐谈,甚美,少顷渐以身亲,果

  祖耸然不动。将告去,果祖问曰:“汝是何神何鬼耶?”女子取笔书于几上

  曰:“许身愧比双南。”遂复入地中。已而阅子美诗,始悟其为金也,掘之

  得金一笥。果从张元素学医术,世称东垣先生。姚江黄梨洲先生文集记其高

  伯祖少雷,当天顺间,其兄久游不归,十余年乏动静,遍寻南方不得。一日

  祷子南岳庙中,祈神托梦,岳帝云:“沉绵响马际,狼狈江汉行。”醒而不

  解其意。翼日,遇一士人,告以梦语,解云:“此杜少陵《和元道州》诗也,

  汝兄应在道州之地。”访至州中,果逢于街衢。以此三事观之,知杜诗风行

  六合间,非特骚人骚人诵法少陵,即鬼神灵爽亦识杜句矣。

  《唐书》:大历元年二月,以杜鸿渐为工具川副元帅。诗云“已闻动行

  轩”,盖三月初作。《杜臆》谓此诗作于云安,是也。又谓前江后山,即前

  所云江楼水阁,印合自确。黄鹤编在夔州,与客厅为一处,误矣。

  旅居所居堂,前江后山根,下堑万寻岸,苍涛郁飞翻。葱青众木梢,

  邪竖杂石痕。子规日夜啼,勇士敛精魂。峡开四千里,水合数百源,

  人虎相半居,相伤终两存。(此记旅居情景。岸下翻涛,承前江。木梢、

  石痕,承后山。四句,山河近景。峡开千里、水合百源二句,山河近景。子

  规夜啼,已动归思,况人虎混居。更难久处矣。《杜臆》:涛翻色白,今云

  苍涛,以岸高掩映故也。所处地高、故见木梢杂石之痕,或斜或竖。)

  旅居,客店也。下居字,指居处。《后汉·杨震传》:“常旅居于湖。”

  沈约诗:“林薄沓葱青。”

  又:“倾壁复邪竖。”

  《恨赋》:“拱木敛魂。”阮籍《咏怀》诗:”精魂自漂沦。”

  【钱笺】《荆州记》云:巫峡首尾一百六十里,旧云自三峡取蜀,数

  千里恒是一山,此好大之言也。惟三峡七百里中,两岸连山,略无阙处。梁

  简文《蜀道难》诗:峡山七百里,巴水三回曲。公所谓“峡开四千里”,盖

  统论山河之大势,非专指峡山也。

  宋肇《三峡堂记》:峡江,绵跨西南诸夷,合牂牁、越巂、夜郎、乌

  蛮之水,萦纡盘曲,掀腾澎湃,咸归纳于峡口,实众水之会也。

  申涵光曰:人虎两存,此大事理,他人数语说不出。

  蜀麻久不来,吴盐拥荆门。西南失上将,商旅自星奔。今又降元戎,

  已闻动行轩。船夫候利涉,亦凭节制尊。(此记蜀中时事。上将,谓郭英

  乂。元戎,谓杜鸿渐。麻盐欠亨,商旅避兵也。节制可凭,望其平蜀也。)

  【钱笺】永泰元年闰十月,郭英义为崔吁所杀,蜀中大乱。大历元年

  二月,以社鸿渐为山南西道、剑南工具川副元帅。梦弼曰:蜀出麻,吴出盐。

  《广绝交论》:“莫不望影星奔。”

  《诗》:“招招船夫。”《易》:“利涉大川。”

  我在路地方,心理不得论。卧愁病脚废,徐步视小园。短畦带碧草,

  怅望思天孙。凤随其凰去,篱雀暮喧繁。览物想故国,十年别荒村。日暮

  归几翼,北林空自昏。(此感旅居而思家乡。云何在荆蜀之间,故曰路地方。

  赵曰:见碧草则思天孙,见雀喧则思凤举,皆因小园感兴。短畦四句,从小

  园追想故国也。禄山陷京,屠戮宗室,故曰“怅望思天孙。”杨妃殁后,上

  皇亦亡。故曰“凤随其凰去。”下云“览物想故国”,伤乱后不克不及北归也。

  又按《楚词注》:屈原,楚同姓,故称天孙。司马相若有归风求凰之咏。此

  诗怅望天孙,应指屈原。凤随凰去,应指相如。此说不如前。旧注则云:王

  孙指严武。凤去雀喧,比君子亡而小人竞。此说大泛。)

  《诗》:“宛在水地方。”

  《世说》:陶渊明有脚疾。

  刘安《招蓬菖人》:“天孙游兮不归,春草生兮萋萋。”江淹《别赋》:

  “春草碧色。”

  安得覆八溟,为君洗乾坤。稷契易为力,犬戎何足吞。儒生老无成,

  臣子忧四藩。箧中有旧笔,情至时复援。(末叹时事而伤身老。言安得覆

  八溟之水,一洗乾坤污杂乎。朝廷苟用稷契,外寇何难打扫。今大哥无成,

  而犹忧及边境,唯有赋诗寄慨罢了。《杜臆》:公尝自比稷契,此亦自傲语。

  此章,八句两段,十二句两段。)

  赵歧《孟子注》:“秦灭经籍,坑戮儒生。”

  宋乐歌:“訐谟定数,辰告四藩。”

  曹植诗:“援笔从此辞。”

  石砚原注:平侍御者。

  黄鹤依梁氏编在云安诗内,以诗有奉使三峡句也。

  平公今诗伯,秀发吾所羡。奉使三峡中,长啸得石砚。(首叙得砚之

  《蜀都赋》:王褒暐晔而秀发。”

  《蜀志》:诸葛孔明客荆州,抱膝长啸。

  巨璞禹凿余,异状君独见。其滑乃波澜,其光或雷电。联坳各尽墨,多

  水递隐见。挥洒容数人,十手可对面。(此记石砚之美。其滑泽光洁,能

  发墨而濡毫。【朱注】联坳,砚穴相并。多水,砚润出水也。)

  何逊诗:“对面何由即。”

  比公头上冠,贞质未为贱。当公赋佳句,况得终清宴。公含草拟姿,

  不远明光殿。致于丹青地,知汝随顾眄。(从砚结到平公。以冠比砚,语

  近率。赋诗染翰,是一事。宴闲临书,又一事。明光草拟,切侍御。《杜臆》:

  草拟之时,汝能随入顾眄,而尽所欲言。汝,指砚言。此章,四句起,下二

  段各八句。)

  《前汉·诸葛丰传》:“愿赐清宴。”谓安逸之时。

  【朱注】《三秦记》:未央宫渐台西,有桂宫,内有明光殿,皆金玉

  珠玑为帘箔,金玉阶,日夜光明。按《黄图》:汉有两明光宫、一在长乐

  宫,后成都侯王商惜以避暑之所。一在甘泉宫,武帝以燕赵佳丽充之。若明

  光殿,自由桂宫,三者原不相于。杜诗“不远明光殿”、东坡“先入明光宫”,

  注家都混为一,程大昌、玉楙皆有辩。梦弼曰:草拟,知制诰也。《汉官仪》:

  尚书郎,主作文章草拟。

  丹青地,谓丹墀青琐之间。

  赋:“驻修轮于平原。”

  黄鹤编在大历元年云安诗内。赵曰:郑盖云安县令,故有“异味烦县尹”

  温温士君子,令我怀抱尽。灵芝冠众芳,安得阙亲近。(总领全意。

  温温句属赋,灵芝句属比,下二蒙上。)

  《诗》:“温温恭人。”《后汉·李通传》: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慕

  遭乱意不归,窜身迹非隐。细人尚姑息,吾子色愈谨。高怀见物理,

  识者安肯哂。卑飞欲何待,捷径应未忍。示我百篇文,诗家一尺度。

  (此叙郑才德,申明“温温士君子。”遭乱窜身,直指郑言。郑盖避乱之蜀,

  曾为小吏者。尚姑息,人见怜也。色愈谨,能守正也。高怀可服有识位,卑

  不由捷径,此其德器过人处。诗篇可法,则才调又复出众矣。旧说以遭乱二

  句,属公自叙。公身虽在蜀,而心实思归,观前后诸诗可见,岂可云“遭乱

  意不归”乎?)

  赵曰:山涛吏非吏,隐非隐。

  《檀弓》:“细人之爱人也,以姑息。”

  荀济诗:“高怀不成忘。”

  《孙武子》:“鸷鸟将击,卑飞敛翼。”

  张衡《应间》:“捷径邪至,吾不忍以投步。”

  《尚书序》:“典漠训诰之文凡百篇。”

  孙绰《丞相碑》:“道德之尺度。”

  羇离交屈宋,牢落值颜闵。水陆迷畏途,药饵驻修轸。前人日已远,

  (此记郑交情,申明“安得阙亲近。”屈宋,承诗文二句。颜闵,承高怀二

  句。公当羇离牢落,以得遇郑责为幸也。身历畏途,故饮药泊车,因此披史

  共讨,相伴同食,或酌杯酒,或尝异味,皆往来交谊之密也。)

  《后汉·李固传》:“通游夏之艺、颜闵之仁。”

  《左思赋》:“水陆所凑,兼六合而交会焉。”

  驻修轸,谓暂辍行迹,正对上迷途说,朱氏解作药饵驻年者非。江逌

  赵曰:青史者,杀青竹简之史也。

  《左传》:“今君亲步玉趾。”刘桢诗:“步趾慰吾身。”

  《图经本草》:“葵,处处有之,苗叶作菜茹甚甘。”《尔雅》:“啮、

  苦堇。”注:“今堇葵也。叶似柳,子如米,沟食之滑。”《唐本草》:“堇

  菜,野生,花紫色。”鲍照诗:“蓼虫避葵堇。”

  《扬雄传赞》:家素贫,嗜酒,人希至其门,时有功德者载酒肴从游

  《后汉书》:太原闵仲叔,征博士不到,旅居安邑,老病家贫,不克不及

  得肉,日买猪肝一片。安邑令闻之,敕吏常给。仲叔曰:“岂能够口腹累安

  邑令。”遂去。

  叙作结。欲得病赴朝,而颓龄不敏,所谓力与愿违也。此章,首尾各四句,

  中二段各十句。)

  【吴注】杜佑《通典》:诸给事,日上朝谒。

  《尸子》:楚人有鬻矛与盾者曰:“吾盾之坚,莫能陷也。”又曰:

  “吾矛之利,于物无不陷也。”或曰:“以子之矛,陷子之盾,何如?”其

  黄希曰:排字,本《樊哙传》所谓排闼。《解嘲》:“历金门,上玉

  鲍照诗:“衰容不还稚。”《左传》:“鲁人认为敏。”

  别蔡十四著作

  【鹤注】至德二载,公在凤翔,至大历元年为十春。诗云“仆人薨城府,

  扶榇归咸秦”,仆人谓郭英义。蔡至成都,值郭已死,遂扶榇以归。公与蔡

  相逢于巴道,当在云安也。著作郎,官名。

  贾生恸哭后,零落无其人。安知蔡夫子,高义迈等伦。献书谒皇帝,志

  已清风尘。流涕洒丹极,万乘为酸辛。六合则疮痍,朝廷多正臣。异才复

  间出,周道日惟新。(叙蔡日常平凡忠义。献书流涕,同于贾生恸哭。异才间出,

  见其高义绝伦。)

  《楚辞》:“正臣端其品行兮。”

  使蜀见良知,别颜始一伸。仆人蓬城府1,扶棕归咸秦。巴道此相逢,

  会我病江滨。忆念凤翔都,离合俄十春。(此记云安重遇之由。公初遇蔡于

  凤翔,及其使蜀,再晤于成都,今扶榇而归,又逢于夔江,总前后计之,则

  【朱注】《旧史》:英乂奔简州,普州刺史韩澄斩其首送崔吁,英义

  必殡于成都,此云“薨城府”,隐之也。

  我衰不足道,但愿子意陈。稍令社稷安,自契鱼水亲。我虽消渴甚,

  敢忘帝力勤。尚思未朽骨,复睹耕桑民,(此望其入告以恤民。【朱注】

  蔡以使事之成都,值有崔旰之乱,公欲其以兵食匮乏归奏皇帝,计安蜀人,

  故有“但愿子意陈”及“玄甲聚不散”之语。)

  《蜀志》:先主曰:“孤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。”北魏节闵帝诗:

  “君臣体鱼水,书轨一华戎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帝力于我何有哉!”

  《吴越春秋》:“一男不耕,有受其饥。一女不桑,有受其寒。”

  塞,王城通北辰。玄甲聚不散,兵久食恐贫。穷谷无粟帛,使者来相因。

  若冯南辕吏,书札到天垠。(未叙送别之意。上六记途次,下六望寄书。

  蔡之出峡还京,先从水行,其陆路则由王城而入关也。玄甲,会讨崔旰之兵。

  使者,京师索饷之官。后诗“干戈犹拥蜀,赋敛强输秦”可证。夔在长安之

  南,故北来者为南辕。杨德周曰:玄甲四句,触目悲伤,感怅泫然。此诗首

  尾各十二句,中二段各八句。)

  宋武帝诗:“积水溺云根。”

  《晋书》:王浚造战船,时谣曰:“不畏岸上虎,只畏水中龙。”郭

  璞诗:“高浪驾蓬莱,浮龙倚长津。”【吴注】龙即舟也。晋谣语及郭璞诗,

  皆指舟为龙。

  《楚辞注》:“舲,船有窗牖者。”隋牛弘诗:“扬舲泛激流。”

  【远注】仗子句,即“若济巨川,用汝作舟揖”意。

  《汉书·霍去病传》:发属国玄甲军。洙曰:班固《燕山铭》:“玄

  甲曜日。”注:“玄甲,铁甲也。”《唐书》:崔旰反,柏茂林等举兵讨之。

  大历元年三月,出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,与旰战于梓州,大北。

  《汉书》:陈陈相因。

  《左传》:“令尹南辕返旆。”

  古诗:“遗我一书札。”穷谷、天垠,俱指羹州。《尔雅》:“九天

  之际曰九垠。”

  首句言春,末句言云安,知是大历元年春云安作。其云入夏,又云热新,

  乃当春而预道夏时也。远注:汉魏以来,起蓬菖人谓之征君。《后汉·韩康传》:

  亭长以韩征君当至,方修道桥。鹤曰:征君去秋曾访公云安,今在开州,寄

  白水青山空复春,征君晚节傍风尘。楚妃堂上色殊众,海鹤阶前鸣向

  人。万事胶葛犹绝粒,一官羁绊实藏身。开州入夏知凉冷,不似云安

  毒热新。(此诗,伤征君之晚出。上四惜词,五六解词,七八慰词。山川空

  度春景,以其晚节犹逐风尘也。楚妃,比朝贵之得宠。海鹤,比处士之依人。

  今事丛犹然乏食,知官卑但以藏身耳。【黄注】藏身,犹云史隐。七句,见

  《世说》:愿景怡不就征,晚节服食,不与世通。

  【泽州陈冢宰注】楚妃,犹言宋子、齐姜、燕姬、越女,喻宦途中名

  位相轧,炫才嫉妒者,旧引樊姬以比征君之德,非也。陆机诗:“楚妃且勿

  叹,齐娥且莫讴。”马元熙侍:“掩抑歌张女,凄清奏楚妃。”应场《鹦鹉

  赋》:“表众艳之殊色。”

  《西京杂记》:海鹤江鸥。湛方生《吊鹤文》:“忽闻阶前有孤鹤鸣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通其一,万事毕。”《贾谊传》:“纠错相纷。”《司

  马相如传》:“交织胶葛。”《后汉书》:范丹为莱芜长,遁居梁沛之间,

  所止单陋,有时绝粒,穷居自如。

  《庄子》:“知效一官。”《晋载记》:“马能千里,不免羁绊。”

  《宋书》:刘瑀曰:“骇骤罹于羁绊。”【远注】藏身,即东方朔避世金马

  门意。《庄子》:夫全其形生之人,藏其身也。

  《九域志》:开州,东至夔州云安县龙目驿,二百九十里。

  卢世浓曰:此诗字字沉痛,说者类云嘲讽,因错会“晚节傍风尘”一语,

  遂致通篇皆错。夫傍风尘,犹驰驱道路耳,入少壮蹇踬,犹冀前途,至老年

  道路,则无复之矣,此最是悲伤处。海鹤鸣向人,岂鸡鹜流哉。万事胶葛,

  犹然绝粒,一官羁绊,实以藏身,此等艰苦,向谁人道,满是自苦自诉,并

  以怜及征君,想寄诗时不知泪下几行矣。

  寄岑嘉州原注:州据蜀江外。

  诗云“泊船秋夜经春草”,盖公自客岁秋至云安,大历元年春尚在其地

  也。杜确《岑参集序》:参自库部正郎出为嘉州,杜鸿渐表为职方郎中兼侍

  御史,列于幕府,无几,使罢,居住于蜀。汉武帝通西南夷,立犍为郡。成

  帝永初六年,得古磬,改嘉定。后周改为嘉州。唐初,嘉定郡领县八。乾元

  初,仍为嘉州。嘉州在成都东南,去成都为近,去夔州为远。

  不见故人十年余,不道故人无素书。愿逢颜色关塞远,岂意出守江城

  居。(思遇岑于嘉州也。)

  张衡诗:“长跪读素书。”

  外江三峡且相接,斗酒新诗终自疏。谢脁每篇堪讽诵,冯唐已老听

  吹嘘。(此叙岑之现状也。谢比岑,冯自方。)

  【邵注】《一统志》:一渠由永康过新安,入成都府,谓之外江。一

  渠由永康过郫县,入成都府,谓之内江。县西五里自洛口分支,经汉州,谓

  之中江。三江皆与嘉州岷江相接。

  《前汉·杨挥传》:斗酒自劳。

  《南史》:梁昭明太子遍读五经,通讽诵。

  泊船秋夜经春草,伏枕青枫限玉除。面前所寄选何物,赠子云安双鲤

  鱼。(此寄诗以达情也。双鱼,应素书。此章三段,各四句。)

  公湖南诗有“青草续为名”、“辍悼青枫浦”,俱指地名。此处只泛

  言, 如云“春草萋已碧”、“青枫远自愁”,皆泛言也。

  杜甫全集卷之十五

  【黄鹤注】此大历元年春晚作。《唐书》:夔州云安属山南东道。《寰

  宇记》:夔州云安县,上水去夔州奉节县二百四十三里。

  伏枕云安县,迁居白帝城。春知催柳别,江与放船清。稼穑闻人说,

  山光见鸟情。禹功饶断石,且就土微平。。(首二记行迹。三四承云安,

  言临去时景。五六承白帝,言迁后景事。未言移屠之故。春知别意,江与清

  波,此从无情处看出无情。稼穑方兴,春已暮矣。鸟悦山光,春气暖也。多

  断石,谓云安以下,土徽平,见夔州可居。《杜臆》:“稼穑闻人说”,便

  无为农意,后果有西督耕之举。)

  张溍注:因灞桥赠别故事,遂用春柳催别,但“春知”、“江与”二

  语, 后人用之,易涉于纤。宋之问诗:春迟柳暗催。

  常建诗:“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”为殷璠首推,不知出于少陵

  《杜臆》:见鸟情,属人。悦鸟性,属鸟。

  《左传》:“见河洛者,思禹功。”《水经注》:广谿峡,乃三峡之

  首, 盖自夏禹疏凿以通江者。

  王洙注:沿峡皆因开凿而成,故少平土,惟夔州稍平耳。

  黄庭坚曰:好作奇语,自是文章一病。但当以理为主,理得而辞顺,文

  章天然出群拔萃。观子美到夔州后诗,退之自潮州还朝后文,皆不烦绳削而

  自合矣。《朱子语录》:人多说子美夔州诗好,此不成晓。夔州却说得慎重

  烦絮,不如前此有一节诗好。今人只见鲁直说好,便都说好,矮人看场耳。

  陶开虞曰:杜五律有偶尔失检者,如《移居》诗云:“春知催柳别”、

  “稼穑闻人说”,别、说同韵。与王摩诘“新丰树里行人度”、“闻道甘泉

  能献赋”,度、赋同韵,皆犯上尾,学者不成不知。

  船下夔州郭宿雨湿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

  【鹤注】大历元年春晚,自云安迁居菱夔时作。郭宿,宿于云安郭外, 王

  判官盖在云安也。

  依沙宿舸船,石獭月娟娟。风起春灯乱,江鸣夜雨悬。晨钟云岸湿

  ,胜地石堂烟。柔橹轻鸥外,含凄觉汝贤。(上四,宿郭遇雨,夜中

  之景。五六,岸湿难上,早起之景。未因不得面别,而留侍致王。【张远注】

  宿船见月,忽而风起雨悬,直至钟响烟生,从傍晚至黎明气象,历历清出。

  晨钟、胜地,略读。风起句,下因上。江鸣句,上因下。《杜臆》:柔橹相

  送,轻鸥伴行,橹鸥之外,但觉汝贤此感判官之厚,亦怆情面之薄。)

  《方言》:“江湖凡大船曰舸。”

  《尔雅》:“水流沙石上曰濑。”《楚辞》:“石濑兮浅浅。”鲍照

  《玩月》诗:“娟娟似蛾眉。”

  雨落江鸣,势如悬瀑,写景描绘。蔡邕《霖雨赋》:“悬长雨之霖霖。”

  瘦信诗:“山寺响晨钟。”云外,方弘静定为云磴。王嗣夷《杜臆》

  定为云径。今依晋本作云岸,与题相合。薛道衡诗:“石湿浇云浓。”

  江总侍:“名山极历览,胜地殊流连。”赵曰:石堂,夔州佳处。烟

  是晨景,作偏字者少理会。

  古诗:“柔橹鸣深江。”

  谢脁诗:“含悽泛广川。”或以汝贤指鸥鸟,于别王之意不合。

  【鹤注】此是云安发船下夔州时作。

  江月去人只数尺,风灯照夜欲三更。沙头宿鹭联拳静,船尾跳鱼拨刺

  鸣。(四句,皆舟中夜景,各就一远一近说。江月,谓江中。月影风灯,

  谓风樯挂灯。宿鹭静,岸边所见。跳鱼鸣,水中所闻。联拳,群聚貌。拨刺,

  梁刘瑗诗:“月光移数尺,方知夜已深。”

  谢庄《玩月》诗:“水鹭足联拳。”

  谢灵运赋:“鱼水深而拨刺。”【钱笺】吴曾《漫录》:张衡《思玄

  赋》:“弯飞弧之拨刺。”注:“拨刺,张弓声。”太白侍:“双鳃呀呷鳍

  鬣张,跋刺银盘欲飞去。”意与社同,而以拨为跋。

  《杜臆》谓客厅与旅居分歧,系之大历元年夔州诗内。

  忆昨离少城,而今异楚蜀。舍舟复深山,盲窕一林麓。(首叙行迹,

  此客厅所由居也。《杜臆》:客厅非前旅居。旅居前江后山,此云深山、林

  麓,见别是一所,当是移夔后作,故云“舍舟复深山”,与《迁居》诗“且

  就土微平”合。而栖泊云安,乃追述旧事。其云旧疾载来,言舟至夔州也。)

  成都为蜀,夔州为楚。

  栖泊云安县,消中内相毒。旧疾甘载来,颓龄得无足。死为殊方鬼,

  头白免短促。老马终望云,南雁意在北。别家长儿女,欲起惭筋力。(此

  叙客厅旋况。旅居老病,纵死亦非夭折,但思乡念切,无异老马南雁耳。长

  儿女,作客已久。惭筋力,欲归弗能矣。疾而曰甘,衰而曰足,盖以不死为

  《风尚通》:司徒祝恬道得温病,朋友谢著欠亨,因载病而去。

  古诗,“代马思朔云。”

  稀,徼麦早向熟。悠悠日动江,漠漠春辞木。(此感客厅时景。节换物新,

  领下六句。【朱注】莺未稀而麦向熟,正春去夏来之时。次公云莺看成稼,

  后汉延笃书:“昧爽栉梳,坐于客厅。”李义府诗:“节序催难驻。”

  崔融诗:“具物昔未改。”羁束,旅困也。

  陆玑《诗疏》:“蕨,山菜,初生似蒜,茎紫墨色,可食如葵。”谢

  灵运诗:“野蕨渐紫苞。”

  《尔雅注》:“葭,一名芦菼,一名薍。薍,或曰之荻。”郭云:“今

  江东人呼芦笋为虇。”

  台郎选才俊,自顾亦已极。前辈声名人,藏匿何所得。竟然缚章级,

  受性本幽独。生平憩息地,必种数竿竹。事业只浊醪,营葺但草屋。(此

  忆成都旧事。郎官本取才俊,得此为极荣矣。彼前辈声名,藏匿不少,今何

  幸身绾章服乎,无如性喜幽独,不耐供职而谢官耳。生平四句,即幽独之兴。

  《杜臆》:种竹、茸屋,亦追叙前事,非谓此客厅也。)

  【朱注】《汉官仪》:尚书郎,初从三署郎选,诣尚书台试。每一郎

  阙, 则试五人,先试牋奏,初入台称郎中,满岁称侍郎.孔融《荐祢衡表》:

  路粹、严象以异才擢拜台郎。杜氏《通典》:龙朔二年,改尚书省为中台,

  后复为尚书省,亦谓之省台。

  章绂,谓所眼绯鱼。

  《晋书》:王子猷所居必种竹,自云不成一日无此君。申涵光曰:公

  之种竹,出自高人脾气,非效子猷也。

  上公有记者,累奏资薄禄。主忧岂济时,身远弥旷职。修文庙算正,

  献可天衢直。尚想趋朝廷,毫发稗社稷,形骸今若是,进退委行色。(未

  思归朝以报主也。自严公奏授一官,常以主忧为念,惜乎身远而职旷耳。今

  庙堂耿直,欲还京以图稗益,其如形骸衰罢何。进退两难,徒委之行色罢了。

  修文指君,献可指臣。《杜臆》:《旅居》伤世乱,《客厅》伤己病。“形

  骸今若是”,与“旧病甘载来”,首尾响应。此章,起四句,中八句,前后

  三段各十句。)

  严武曾封郑国公,故曰上公。记,谓记念旧友。

  《后汉·许后传》:“旷职尸官。”

  《杜笃传》:“修文则财衍,行武则士要。”《孙武子》:“兵未战

  而庙算胜者,得算多也。”

  《左传》:晏子曰:“君所谓可而有否焉,臣献其否以成其可。君所

  谓否而有可焉,臣献其能够成其否。” 曹植诗:“阊阖开天衢。”

  【鹤注】大历元年至夔州作。鲁訔曰:夔俗无井,以竹引山泉而饮, 蟠

  窟山腹间,有至数百丈者。

  月峡瞿唐云作顶,乱石峥嵘俗无井。云安沽水仆众悲,鱼复移居心力

  省。白帝城西万竹蟠,接筒引水喉不干。人生流滞心理难,斗水何直百忧

  宽。(此为夔俗引水而作也。夔州取泉,胜于云安沽水,但旅况艰难,一

  水未足以解忧耳。上下两韵分截。)

  《寰宇记》:三峡谓巫峡、巴峡、明月峡,惟明月峡在利州绵谷县界。

  又云:明月峡,在渝州巴县东八十里。《华阳国志》:巴郡江州县有明月峡。

  即此。《水经注》:江水又东径广溪峡,峡中有瞿唐、黄龛二滩,夏水答复,

  泝沿所忌。云作顶,言地高接云。

  鹤曰:夔与云安有盐井,而罕有凿井汲泉者。《酉阳杂俎》:云安井,

  自卑江诉别派凡三十里。近井十五里,澄清如镜,舟揖无虞。近江十五里,

  皆滩石邪恶,难于沿泝。天师翟乾祐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,追命群龙,谕以

  滩波之险,使皆平之。一夕之间,风雷震击,十四里尽为平潭,专一滩仿照照旧,

  龙亦不至。乾祐复严勅神吏追之,又三日,一女子至曰:“某所以不来者,

  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。云安之穷户,自江口负财贿至近井潭,以给衣食者

  众矣。今若轻舟利涉,平江无虞,即穷户无佣负之所,绝衣食之路。余宁险

  滩波以赡佣负,不克不及利舟揖以安殷商也。”乾枯善其言,使诸龙皆复其故,

  风雷顷刻,而长滩如旧。

  诛曰:《汉·地舆志):鱼复,属巴郡,古庸国。《左传》:文十六

  年,鱼人逐楚师。是也。《水经注》:江水又东迳鱼复县故城南,故鱼国也。

  鱼复,即唐奉节县,属夔州。白帝城,在夔州府治东五里。

  《庄子》:“期斗升水之活。” 卢照邻侍:“赖此百忧宽。”何直,

  言当不得宽忧也。

  云。”此诗“湿青云”本之。

  【鹤注】前有《引水》诗,此亦同时所作。獠奴,公之隶人,以夔州撩

  种为家懂耳。《困学纪闻》:《北史》:獠者,南蛮别种,无名字,以长幼

  次序递次呼之。丈夫称阿暮、阿段,妇人称阿夷、阿等之类,皆语之次序递次称呼也。

  山木苍苍夕照曛,竹竿袅袅细泉分。郡人天黑争余沥。竖子寻源独不

  闻。病渴三更回白首,传声一注湿青云。曾惊陶侃胡奴异,怪尔常穿豺狼

  群。(此为獠童引泉而作也。上四引泉之事,下则泉至而言。

  【生注】争沥不闻,而寻源则往,视世之狃小利而忽远图、避独劳而诿

  公务者,其贤远矣,故诗特表之。溍注:传声一注,状其从高下注也。)

  《诗》:“籊籊竹竿。”

  停于髠曰:“持酒于前,时赐余沥。”

  温子升诗:“传声递响何苦楚。”张九龄《望瀑布》诗:“洒流湿行

  西王母吟:“豺狼为群,乌雀与处。”

  顾炎武曰:子美久客四方,未必尽携经史,一时用事不免有误。陶侃胡

  奴,盖谓士行有胡奴,可比阿段。胡奴乃侃子范小字,非奴也。或曰,看成

  陶岘胡奴。事见《甘泽谣》。

  泽州陈冢宰廷敬曰:陶侃奴,见伪苏注及刘敬叔《异苑》,薛梦符己辨

  其妄谬。然其事卒不知所出。旧有臆解:陶侃或是陶岘。岘,彭泽之孙,浮

  游江湖,与孟彦深、盂云卿、焦遂共载,人号水仙。有昆仑奴名摩诃,善泅

  水,后岘投剑西塞江水,命奴取,久之,奴支体磔裂,浮于水上。岘流涕回

  櫂,赋诗自叙,不复游江湖。岘既公同时人,其友又公之友,异享旧事故公

  用之耳。陶奴入水,卒死蛟龙,公奴入山,宜防豺狼,事相类。侃、岘音相

  近。但岘事僻,人因改作侃也。公尝以时人姓名入诗,如李白、云卿之类,

  又传写讹谬,如周颙作何颙之类。此说或亦可存。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大历元岁首年月至夔州时作。王彦辅曰:周鱼复国,秦置巴

  郡,汉公孙述僭伪,更曰白帝城,唐改夔州。《十道志》:述称白帝,以据

  西方,色尚白也。《荆国图经》:白帝城,西临大江, 东南高二百丈,西北

  高一千丈。《水经注》:白帝山城,周回二百八十步,北缘马岭,接赤岬山,

  其间平处,南北相去八十五丈,工具七十丈。又东傍滚溪,即认为隍。西南

  临大江,瞰之眩目。唯马岭小差透迤,犹斩山为路,羊肠数转,然后得上。

  《全蜀总志》:白帝城在夔州府治东五里,下即西陵峡口,大江漰腾磅礴,

  信楚蜀咽喉。刘禹锡《夔州刺史厅壁记》:夔初城于瀼西,后周大总管龙门

  王述登白帝,叹曰:“此奇势可居。”遂移府于今治所,隋初杨素以越公领

  大总管,又张大之。

  角,人扶报落日。公孙初恃险,跃马意何长。(上四登质怀古,下四登城

  感时。随天壁,依山建城也。临墙遥望,起下二句。杨德周曰:提出夏禹、

  楚襄,便足压服公孙子阳,引出公孙跃马,又足折倒崔旰之徒。妙在不直贬

  公孙,而议刺见于言外,尤为微婉。黄生曰:老去、人扶,写题中上字,正

  见作者登临凭吊之概。若无五六,则题意不完,而诗人胸次目光,俱不出矣。

  诗有悲角句,故知公孙当指崔旰也。《杜臆》:意何长,言虽负大志而不克不及

  天壁,谓壁高插天。宋之问诗:“崖口众山断,嵌岑耸天壁。”

  《释名》:“城上垣谓之女墙,言其卑小比之于城,如女子之于医生。”

  《古今注》:“女墙,城上小墙,亦名傲视。”

  郭璞《江赋》:“巴东之峡,夏后疏凿。”《左传》:“见河洛者思

  《风赋》:“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,有风飒然而至,王乃披襟当之,

  曰:‘快哉此风!’”

  《诗》:“度其落日。”

  《后汉书》公孙述,字子阳,更始时起兵讨宗成、王岑之乱,破之,

  遂有蜀土,僭立为帝,都成都,色尚白,改成都郭外旧仓为白帝仓,筑城于

  鱼复,号曰白帝城。述立十二年,为光武所灭。《蜀都赋》:“临谷为塞,

  因山为障,一人守隘,万夫莫向。”所谓恃险也。又云:“公孙跃马而称帝。”

  上白帝城二首

  黄鹤编在大历元年,盖再登白帝城而作也,故云“一上一回新”。

  江城含反常,一上一回新。天欲今朝雨,山归万古春。豪杰余事业,

  衰迈久风尘。取醉异乡客,相逢故国人。干戈犹拥蜀,赋敛强输秦。

  不是烦形胜,深愁畏损神。(首章,咏白帝城。上四叙景,下八感怀,雨

  意含春,所谓反常一新也。公漂泊风尘,方与故村夫喝酒登眺,忽见输饷赴

  京者,不觉触目生愁,因叹云我非厌烦此间形胜,特以愁来之故,怕损神而

  却步耳。公之关怀民瘼如斯。《杜臆》:“豪杰余事业”,谓此世界豪杰余

  有事业可为,惜以衰迈久混风尘耳,亦因形胜而作此语。干戈,蜀有崔旰之

  乱。赋敛,京师经吐蕃故也。)

  《楚辞》:“观南人之反常。”

  何逊诗:“一上一难过。”

  唐高瑾诗:“相看会取醉,宁知还路赊。”

  瘦信诗:“谁言旧国人,到在异乡别。”

  《吴越春秋》:欲发兵戈以诛暴楚。”

  刘向《新序》晋文公曰:“孤多赋敛,重科罚。”

  《剑阁铭》:“形胜之地,非亲勿举。”

  卢世曰:此诗起四句,见六合之心,知雨蝪之性,穷新旧之变,领山

  水之神,俱能朗朗写出。余谓登高而开道眼者此也。

  《唐子西文录》,少陵秦中记行诗,如“江间饶奇石”,未为极胜,到

  “暝色带远客”,则不成及已。《上白帝城》诗云“天欲今朝雨,山归万古

  春”,盖绝唱也。予惠州诗亦云“雨在不时黑,春归处处青”,又云“片云

  明外暗,斜日雨边晴。山转秋光曲,川长瞑色横”,皆闲中所得句也。

  白帝空词庙,孤云自往来。山河城含蓄,栋宇客盘桓。勇略今安在,

  昔时亦壮哉。后人将酒肉。虚殿日尘埃。谷鸟鸣还过,林花落又开。多惭病

  无力,骑马入青苔。(次章咏白帝庙。上八庙中吊古,下四抚景自伤。公于

  先主、武侯说得英爽赫奕,千载如生。此云“勇略今安在,昔时亦壮哉”,

  叹其随死而俱泯也。《杜臆》:病无力,何足为惭,亦对勇壮而云然耳。)

  《方兴胜览》:白帝庙,在奉节县东八里旧城内。

  鲍照诗:“含蓄烛回梁。”

  《马援传》:“才明勇略,非人敌也。”

  陪诸公上白帝城头宴越公堂之作

  鹤注编在大历元年春晚作。原注:“越公,杨素也,有堂在城上, 画像

  尚存。”李贻孙《夔州都督府记》:白帝城东南斗上二百七十步, 得白帝庙。

  又有越公堂,在庙南而少西,随越公素所建,奇构隆敞,内无撑柱,夐视中

  脊,邈不成度,五逾甲子,无土木之隙,见其人之瑰杰也。【朱注】诗言柱

  穿、栈缺,而记云“无土木之隙”,疑记语未足信。

  此堂存古制,城上俯江郊。落构垂云雨,荒阶蔓草茅。柱穿蜂溜蜜,

  栈缺燕添巢。(上咏越公堂景。落构,屋檐颓落。垂云雨,言其高。蔓草

  茅,言其荒。蜂溜蜜,春气融。燕添巢,新入堂也。)

  鲍照诗:“江郊霭微明。”

  朱注:“阁木曰栈。

  坐接春杯气,心酸艳蕊梢。英灵如过隙,宴衎愿投胶。莫问东流水,

  生活生计未即抛。(下咏陪宴情事。艳蕊易谢,起英灵过隙。宴衎投胶,当及春

  欢饮。生活生计未抛,不克不及舍夔州而东下也。此章,上下各六句。)

  《庄子》:“人生六合间,若白驹之过隙。”

  《诗》:“嘉宾式燕以衎。”古乐府:“以胶投漆中,谁能分袂此。”

  白帝城最高楼

  【鹤注】此亦大历元年作,题曰最高楼,则非前所赋白帝城楼与白帝楼

  城尖径厌施筛愁,独立缥缈之飞楼。峡坼云霾龙虎卧,江清日抱鼋鼍

  游。扶桑西枝对断石,弱水东影随长流。杖藜叹世者谁子?泣血迸空回白

  头。(首写楼高,次联近景,三联近景,皆独立所想见者。未乃感伤当世。

  尖,城角也。径,步道也。旌旆亦愁,言其高并且险也。韩廷延云:云霾

  坼峡,山川盘拏,有似龙虎之卧。日抱清江,滩石波荡,仿佛鼋鼍之游。与

  “江光隐见鼋鼍窟,石势参差乌鹊桥”统一句法,皆登高临深,极描述疑似

  之状耳。【朱注】峡之高,可望扶桑西向。江之远,可接弱水东来。与“朱

  崖著毫发,碧海吹衣裳”同义。)

  《海赋》“仙人缥缈。”

  咦信诗:“暗石疑藏虎,磐根似卧龙。”

  曹植诗:“东观扶桑曜,西临弱水流。”是正言工具也。此诗”扶桑

  西枝”,是就东言西;“弱水东影”,是就西言东。《山海经》:大荒之中,

  喝谷,上有扶桑,十日所浴,居水中,有大木,九日居下枝,一日居上枝。

  《禹贡》:“弱水既西。”《淮南子》:“弱水自穷石。”注:“穷石, 在

  张掖北,其水弱不克不及出羽。”

  阮籍诗:“所怜者谁子。”

  丁仪《寡妇赋》:“涕流迸以琳琅。”字书:迸,散走也。

  王嗣奭曰:此诗真作惊人语,是缘忧世之心发之,以自消其垒块。叹世

  二字,为一章之纲。泣血迸空,起于叹世。以送空写高楼,落想尤奇。

  黄生曰:城尖径仄,与花近高楼,寓慨一也。花近高楼,以悲伤而直陈

  其事。城尖径仄,以泣血而微凡其辞。直陈其事,不失和平温厚之音。微见

  其辞,翻成激楚悲壮之响。若以本集较之,花近高楼,正声第一。城尖径仄,

  变声第一。又曰:拗律本歌行变体,故次句得用之字。“郑县亭子涧之滨”

  东自扶桑,西及弱水,所包世界甚阔,故下有叹世句。

  【鹤注】此指夔州之庙,故云“空山草木长”,当是大历元年作。张震

  《武侯祠堂记》:唐夔州治白帝,武侯庙在西郊。张溍曰:此处两绝句,足

  尽武侯终身苦衷。

  庙,下二武侯。【朱注】此诗后二语,人无解者。武侯为昭烈奔走,未见其

  忠,惟当后主昏庸,而尽瘁出师,不复有归卧南阳之意,此则云霄万古者耳。

  曰犹闻者,空山精爽,如或闻之也。)

  王逸《鲁灵光殿赋》:“托之丹青。”

  陶潜侍:“孟夏草木长。”

  《蜀志》:“后主建兴五年,亮率诸军北驻汉中,临发上表。

  又:徐庶谓先主曰:“诸葛孔明,卧龙也,将军岂愿见之乎?”《蜀

  志注》:《汉晋春秋》云:亮家于南阳之邓县,在襄阳城西二十里,号曰隆

  中。《荆州图副》云:邓城旧县西南一里,隔沔有诸葛亮宅,是汉昭烈三顾

  处。一曰:南阳是襄阳墟名,非南阳郡也。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大历元岁首年月至夔州时作。《寰宇记》:八阵图,在奉节

  县西南七里。《荆州图副》云:永安宫南一里,港下平碛上,有孔明八阵图,

  聚细石为之。各高五尺,广十围,历然棋布,纵横相当,两头相去九尺,正

  中开南北巷,悉广五尺,凡六十四聚。或为人狼藉,及为夏水所没,冬时水

  退,复荡然无存。

  不转,此阵图之垂名千载者。所恨吞吴失计,致使三分功业,中遭跌挫耳。

  下二句,用分应。《东坡志林》:尝梦子美谓仆:“世人多误会吾《八阵图》

  诗,认为先主武侯欲与关公报仇,故恨不克不及灭吴,非也。吾意本谓吴蜀唇齿

  之国,不妥相图。晋之能取蜀者,以蜀有吞吴之志,以此为恨耳。”【朱注】

  史:昭烈败秭归,诸葛亮曰:“法孝直若在,必能制主上东行。就使东行,

  必不倾危。”观此,则征吴非孔明意也。子美此诗,正谓孔明不克不及止征吴之

  举,致秭归挫辱,为生平遗恨。东坡之说殊非。刘建曰:孔明以盖世奇才,

  制为江上阵图,至今不磨。使先主能用其阵法,何至连营七百里,败绩于虢

  亭哉!欲吞吴而不知阵法,是则其时之遗恨也。今按下句有四说:以不克不及灭

  吴为恨,此旧说也。以先主之征吴为恨,此东坡说也。不克不及制主上东行,而

  自认为恨,此《杜臆》、朱注说也。以不克不及用阵法,而致吞吴失师,此刘氏

  《蒯通传》:“功盖全国者不赏。”《出师表》:“今全国三分,益

  乐毅书:“早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。”【旧注】“步地八:天、地、

  风、云、飞龙、翔鸟、虎翼、蛇盘也。”湛方生侍:“盼江流兮洋洋。”

  《诗》:“我心匪石,不成转也。”

  《后汉·王常传》:“死无遗恨。”《蜀志》:郤正《释讥》:“吞

  吴见思论云:末句作“遗恨在吞吴”,辞意自明,旧作“失吞吴”,似

  附考:《东坡志林》:诸葛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,垒石为八行,相

  去二丈。桓温征谯纵,见之曰:“此常山蛇势也。”文武皆莫识。吾常过之,

  自山上俯视百余丈,凡八行,为六十四蕝,蕝正圆,不见凹凸处,如日中盖

  影,及就视,皆卵石漫漫不成辨,甚可怪也。

  刘禹锡《嘉话录》:夔州西市,俯临江沙,下有诸葛亮八阵图,聚石分

  布,宛然犹存。峡水大时,三蜀雪消之际,澒涌滉漾,大木十围,枯槎百丈,

  随波而下。及乎水落川平,万物皆失故态,诸葛小石之堆,标聚行列仍然,

  如是者近六百年,迨今不动。

  《成都图经》:武侯八阵有三:在夔者六十有四,方阵法也。在弥牟镇

  者,二十有八,当头阵法也。在棋盘市者,二百五十有六,下营阵法也。

  永嘉薛氏云,武侯之国,可见者三,一在沔阳之高平旧垒,一在广都之

  八阵乡,一在鱼复永安宫南江滩水上。在高平者,自郦道元已言倾褫难识。

  在广都者,隆土为基,魁以江石,四门二首,六十四魁,八人成行,两阵俱

  立,阵周四百七十二步,其魁百有二十。在鱼复者,因江为势,积石凭流,

  前蔽壁门,后依却月,纵横皆八,魁间二丈,偃月内面,九六鳞差。广都旧

  无闻焉,惟见于李膺《益州记》。其言魁行皆八,财举其半。赵抃《成都记》

  称看老之说云:为江石兵数魁,应六十四卦,则知两阵二首之意,以体乾坤

  门户,法象之所由生也。然其阵居平地,束于门壁,营阵之法具,而奇正之

  道蕴。鱼复阵于江路,因水成形,七八认为经。九六认为纬,体方于八阵,

  形圆于却月。壁门能够观营阵之势,却月能够识奇正之变。故虽长江东注,

  夏流湍驶。轰雷奔马,不足以拟其势;回山卷石,不足以言其怒。峨峨八阵,

  实激其冲,积年千数,未尝回挠。故桓温认为常山之蛇,杜甫伟其江流而不

  王昱曰:步地八:二革二金为天,三革三全为地,二革三金为风,三革

  二金为云,四革三金为龙,三革四金为虎,四革五金为鸟,五革四金为蛇。

  晓望白帝城盐山

  鹤注谓大历元年春作,盖以二年之春公已迁居赤甲矣。《杜臆》:诗题

  看成“白帝城晓望盐山”。《水经注》:广谿峡,乃三峡之首,其间三十里,

  颓岩倚木。山上有神渊,渊北有白盐崖,高可千余丈,俯临神渊,土着土偶见其

  高白,故因名之。《方舆胜览》:白盐山,在州城东十七里。

  徐步携斑杖,看山仰白头。翠深开断壁,红远结飞楼。日出清江望,

  暄和散旅愁。春城见松雪,始拟进归舟。(上四晓望之景,下四望中之

  兴。壁切山,楼切城,皆仰头所见者。断壁开处。见其深翠。飞楼结处,见

  其远红。此用倒装法。《杜臆》:城中见日初出,从清江而望此山,兼以日

  气暄和,真足散旅人之愁。旅人以即次为安,谓其堪卜居也。春城焉得有雪,

  亦谓盐山似之。见此佳景而始拟进舟,有不忍突然之意。后《入宅》诗云“断

  崖当白盐”,又《移东屯》云“白盐危峤北”,公盖眷眷此山矣。此诗上四

  句整对,下四句散行,与《早花》诗同属变化之格。)

  斑杖,斑竹杖也。梁溉到有《赠任新安斑竹杖》诗。

  隋炀帝诗,“飞楼倚观轩若惊。”

  《杜臆》:地志:白盐山有夷溪,夷水出焉,水色清照十丈,名为清

  申涵光曰:”暄和散旅愁”,是客中情事,此与“阳和不散穷愁恨”

  颜延之诗:”山明见松雪。”

  归舟本拟出峡,今盼愿盐山而特进舟也。谢脁诗:”天际识归舟。”

  日夜不竭。”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大历元年作,时崔旰未宁,故云干戈解缆。《寰宇记》:

  滟澦堆,在夔州之西,蜀江核心。夏水涨,半没,冬水浅,出二十余丈。

  巨石水地方,江寒出水长。沉牛答云雨,如马戒舟航。天意存倾覆

  ,神功接混茫。干戈连解缆,去处忆垂堂。(上六咏堆,下二叙怀。

  舟人过此,必沉牛以祭者,盖见堆溺如马,而有戒心耳。此皆天意地点,欲

  使行舟者知所倾覆,故造物神功,特留此石以接于混茫水中也。连解缆,自

  成都云安而下至夔州。《杜臆》:行则忧险,止则忧乱,皆有垂堂之虑。)

  《高唐赋》:“巨石溺溺之瀺灂兮。”

  公诗云“起墙必椎牛”,可证沉牛为为行舟而设。《子虚赋》:”沉

  牛尘糜。”注:“沉牛,水牛也。”此借用其字,但义亦相通。水牛所以称

  沉牛者,以其喜入水也。公《灵湫》诗:“曾祝沉豪牛。”《祭法》:“山

  林川谷丘陵,能出云雨见责物者,皆曰神。”《水经注》:广溪峡中翟塘滩,

  上有神庙,至灵验,商旅上下,飨荐不辍。

  世说:“滟澦如象,瞿唐莫上。滟澦如马,瞿唐莫下。”峡人以此为

  水候。《淮南子》:“托于舟航之上。”

  后汉邓昧疏:“追观宿世倾覆之诫。”

  魏收诗:”导水逼神功。”《春秋繁露》:“水则源泉,混混茫茫,

  何逊诗:“解缆及朝风。”

  谢惠连诗:“若何阻去处。”《袁盎传》:”令媛之子,坐不垂堂。”

  黄生曰:此诗,天道神灵,人事物理,贯穿烂熟,又说得小巧含蓄,自

  非腹笥与手笔兼具者,不克不及道只字。俯视三唐,独步千古,诚非偶尔。

  李祥长曰:少陵夔蜀山川诗:在剑阁以前皆五古,在瞿唐当前多五律,

  各尽山川之奇,每读一句,令人如目见山川,而又得山川之所以然,总由源

  本深挚,窥见泛博意,无有穷极耳。

  【鹤注】诗云“老病巫山里”,当是大历元年夔州作。盖是年春晚,方

  自云安迁夔州。

  老病巫山里,稽留楚客中。药残改日裹,花发客岁丛。夜足沾沙雨,

  春多逆水风。合分双赐笔,犹作一飘蓬。(老病、稽留,意用双提。药残

  句,承老病。花发句,承稽留。夜雨逆风,难于出峡,故有飘蓬之叹。往日

  药裹,今用之已残。客岁丛枝,当春而花发。旧注谓公两经花放者,非。公

  自客岁秋,方至云安也。合,犹当也。)

  《后汉书》:太原闵仲叔,家居安邑,老病家贫。

  《焦氏易林》:“行者稽留。”

  赐笔,见十四卷赤管注。沈拴期诗:“惠移双赐笔,恩降五时衣。”

  《漫笔》云:白乐天诗:“巫山暮足沾花雨,陇水春多逆浪风。”此全

  用杜句,但变五字为七言耳。按:杜云“晓看红湿处”,又云“湖日荡船明”。

  陆放翁诗则云:“猩红带露海棠湿,鸭绿平堤湖水明。”用湿明二字于句尾,

  先冠猩红鸭绿于句头,以己意熔炼前人语,愈增绚丽。

  《唐书》:永泰元年十月,郭子仪与回绝定约,共击退吐著,时仆固名

  臣及党项帅皆来降。大历元年二月,命杨济修好吐蕃。吐著遣首领论泣陵来

  朝,此诗盖记其事。

  近闻犬戎远遁逃,牧马不敢侵临洮。渭水透迄白日静,陇山萧瑟秋云

  高。崆峒五原亦无事,北庭数相关中使。似闻赞普更求亲,舅甥和洽应难

  弃。(此诗,记吐著之修好也。渭水、陇山,内地平静。崆峒、五原,边

  外宴宁。北庭使至吐著通和也。【鹤注】《通鉴》与新旧史皆云:永泰元年

  三月庚戌,吐著请和。诏宰臣元载、杜鸿渐与吐蕃使,联盟于唐兴寺。而不

  载请和之辞,意是复来求亲,而史失之。)

  《汉书》:匈奴闻汉兵大出,老弱驰驱,驱畜产远遁逃。

  贾谊《过秦论》:“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。”【鹤注】临洮,唐郡名,

  而岷州亦有临洮,皆属陇右。《旧史》:宝应元年十二月,吐蕃陷临洮。

  《通鉴》:广德元年十二月,入大震关,尽取陇右之地,京兆有渭南

  县。《唐志》:陇山,在渭州西南。陇山有六盘关,西北五里有吐著会盟坛。

  崆峒,占原州、蜗州。五原,谓盐州也。《唐书》:盐州五原郡,属关内道。

  《元和郡县志》:五原者,龙游原、乞地千原、青岭原、岢岚贞原、横槽原。

  【朱注】地志:崆峒有三,此与五原并举,当指在平凉者言之。五原,今榆

  林地,直长安西北,与灵州交界。先是仆固怀恩自灵州合吐蕃、回纥犯境,

  今吐著败走,故崆峒、五原皆无事也。《通鉴》:北庭节度,统瀚海、夭山、

  伊吾全军,屯伊西二州境。

  薛梦符曰,《吐著传》:其俗谓强雄者曰赞,丈夫曰普,故号君长曰

  《唐书》:贞观十五年,文成公主下降吐蕃。景龙二年,金城公主复

  降吐蕃。开元二年,赞普乞和亲,上书言许与通聘,本日舅甥如初。

  【鹤注】此及下章,当是大历元年,初至夔州时,见其习俗而作。《史·滑

  稽传》:负薪而食。

  夔州童贞发半华,四十五十无夫家,更遭丧乱嫁不售,终身含恨长咨

  嗟。(此伤夔女之哲期不嫁者。《杜臆》:丧乱嫁不售,盖须眉阵亡,无娶

  《白帖》:童贞,室子也。

  《类苑》:无盐女,姓钟离,名春,貌丑嫁不售。

  土风坐男使女立,男应门户女收支。十有八九负薪归,卖薪得钱应供

  给。至老双鬟只垂颈,野花山叶银钗并。筋力登危集市门。死生射利兼盐

  井。(此备叙夔女之苦。《杜臆》:登危采薪,集市卖钱,以供给一家,

  且掉臂死生,而兼负盐井,其劳苦极矣。然野花山叶,比于银钗,则当之者

  认为虽然而忘其苦矣,此尤可悲也。)

  陆机诗,“土凤清且嘉。”

  傅玄《豫章行》:“男儿当门户,堕地自生神。”古诗:“键妇持门

  户,亦胜一丈夫。”

  《吴越春秋》:“鬻薪之女。”陆游《入蜀记》:“峡中负物卖,率

  多妇人,未嫁者为齐心髻,高二尺,插银钗至六只,后插象牙梳如手大。”

  《抱朴子》:“登危涉险。”

  《蜀都赋》:“乘时射利,财丰巨万。”

  面妆首饰杂啼痕,地褊衣寒困石根。若道巫山女粗丑,何得北有昭君村

  。(此见其描述困悴而为悯惜之辞。【鹤注】《负薪行》言夔州之女,故

  以昭君村结之。依诗三韵,分为三段。)

  【钱笺】《寰字记》:归州兴山县,有王昭君宅,即此邑人也,故曰

  昭君之县。村连巫峡,香溪在邑界,即昭君所游。《方舆胜览》:归州东北

  四十里,有昭君村。《琴操》云:昭君死塞外,村夫思之,为之立庙。庙有

  大柏,又有捣练石在庙恻溪中,今香溪也。庙属巫山县。

  《杜臆》:刘须溪以最能为海员之称,良是。

  峡中丈夫绝轻死,少在公门多在水。富豪有钱驾大舸,贫穷取给行艓

  子。(此讥夔人之冒险趋利者。少公门,不为胥吏。多在水,唯习行舟。)

  《东观汉记》:吴汉勤勤,不离公门。《文选注》:“公门,职事之

  《方言》:“南楚江湖湘,凡船大者谓之舸。”

  【朱注】杜田《补遗》:艓,小舟名,言轻如叶也。《切韵》、《玉

  篇》并不载。按王智深《宋记》:司空刘休范举兵,潜作舰艓。戴暠《钓竿》

  诗:“蕖花装小艓。”公用字所本。

  小儿学问止《论语》,大儿竣事随商旅。欹帆侧舵入波澜,撇漩捎濆

  无险阻。朝发白帝暮江陵。顷来目击信有征。瞿唐漫天虎须怒,归州长

  年行最能。(此备言在水能事。欹帆二句,言操舟习熟。朝辞二句,言行

  舟神速。历瞿唐虎须而无恙,故以最能见称。《杜臆》:小儿、大儿,不作

  两人说,言其自幼而长也。)

  《通鉴·隋纪》:蔡王智积有五男,止教读《论语》,不令交通宾客。

  【吴注】《颜氏家训》:虽百世小人,知读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者,尚为人

  濆瀑。”李善曰:“皆海浪盘旋喷涌而《江赋》:“漩澴荥瀯,渨

  起之貌。”旧注:撇,拂也,与撆同。捎,摇也。于漩则撇。于濆则捎。王

  周《峡船具诗序》:峡中湍浚激石忽发者,谓之演。沲洑而漩者,谓之脑。

  李实曰:今川语,漩、濆皆去声,撇犹过,捎者用梢拨之而度。左岘曰:蜀

  谚云:濆起如屋,漩下而井,盖濆高涌而中虚,旋急转而深没。濆可避,漩

  不成避。行舟者遇漩则撇开,遇濆则捎过也。

  盛弘之《荆州记》:“朝发白帝,暮到江陵。其问千二百里,虽乘奔

  御风,不以疾也。”《杜臆》:朝发白帝,暮到江陵。此素质信。

  《水经注》:江水又经虎须滩,滩水泛博,夏断行旅,又东迳羊肠虎

  臂滩。《金蜀总志》:虎须潭,在夔州府治西。

  《宋景文笔记》:蜀人谓舵师为长年三老。《入蜀记》:“长年三老,

  梢工是也。”

  此乡之人度量窄,误竞南风疏北客。若道士无俊秀才,何得山有屈原

  宅。(此因情面浇漓,而致激厉之语。【鹤注】《最能行》伤夔州之男,

  故以屈原宅结之。此亦用三韵,次段却兼两韵。)

  《水经注》:袁山松曰:“归乡山秀水清,故山槁异。地险流绝,故

  其性亦隘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南风不竞。”田主恃强,故疏慢北客。

  《水经注》:秭归县,故归乡县,北一百六十里,有屈原故宅,累石

  为屋基,今其地曰乐平里。宅之东北六十里有女嬃庙,捣衣石犹存。

  王嗣奭曰:二诗,为夔州风尚恶薄而发,末引昭君、屈原,又为夔人解

  嘲,笔端游戏如斯。

  寄韦有夏郎中

  黄鹤编在大历元年夔州诗内。潘淳曰:颜鲁公《东方朔碑》阴有朝城主

  簿韦有夏,殆斯人耶?省郎忧病士,手札有柴胡。饮子频通汗,怀君想报

  珠。亲知天畔少,药饵峡中无。归揖生衣卧,春鸥洗翅呼。犹闻上急水,

  早作取平涂。万里皇华使,为僚记冬烘。(上四谢令来书,中四卧峡思归,

  下则待韦于夔州也。王洙曰:蜀本产药,峡俗信祷祠而不服药;故药味常少。

  《杜臆》:揖生水衣,而犹卧波,乃春鸥洗翅,音欲呼我去矣。两句自为照

  应。急水,谓峡江。平涂,谓夔州。皇华指韦,冬烘自谓,为僚,同为省郎

  前人称汤药为饮子。孙真人有甘露饮子,此诗指柴胡饮子也。柴胡性

  王融诗:“怀君首如疾。”《四愁诗》:“何故报之明月珠。”

  谢脁诗:“浩大别亲知。”

  师氏曰:夔峡间多险阻,唯州中稍平。公诗云:“林中才有地,峡外

  《诗》:“皇皇者华。”注:“君遣青鸟使也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同官为僚。”

  师氏注:仇池翁云:沈佺期《回波词》:“姓名虽蒙齿录,袍笏未服牙

  绯。”少陵以仗子对怀君,亦齿录、牙绯之比也。又《古今诗话》云:古之

  文章,自应律度,未尝以音韵为主。自沈约增崇韵学之后,诗家体系体例渐多,

  始有理对、假对、双声叠韵之类。如“自朱邪之狼狈,致赤子之流浪”,赤

  对朱,邪对子,狼狈、流浪乃兽名对鸟名也。

  【鹤注】当是大历元年在夔州作。邢劭诗:览物惜时形。

  曾为椽吏趋三辅,忆在渲关诗兴多。巫峡忽如瞻华岳,蜀江犹似见黄

  河。舟中抱病移裳枕,洞口经春长薛萝。形胜不足风土恶,几时回顾一高

  歌。(此公在峡而思乡也。上四追想华州,下四峡中有感。向贬司功,而诗

  兴偏多,以华岳、黄河足引壮思也。今峡江类似,而卧病经春,无复前此兴

  会矣。盖此间形胜虽佳,风土殊恶,几时得回顾北归,仍动长歌之兴乎?题

  曰“览物”,指山川言。舟中承江,洞口承峡。形胜在此,风土亦在此。移

  裳枕,舍舟登陆也。)

  赵曰:公曾为华州司功,故曰椽吏。三辅,京兆、扶风、冯诩也。华

  希曰:潼关在华阴县,即桃林之塞,华岳在其地,黄河亦经华而东。

  庚信《枯树赋》:“横洞口而倾卧。”谢灵运诗:“相见山阿人,薛

  萝若在眼。”【陈允锡注】洞口,五溪之口。

  风,谓其俗杂夷。上,谓其地多瘴。后汉唐羌疏:南州土恶。

  杜诗:“巫峡忽如瞻华岳,蜀江犹似见黄河。”此在峡而忆华州也。白

  乐天《九江春望》诗云“ 烟岂异终南色,盆草宁殊渭北春”,苏子瞻《横

  翠阁》诗云“已见西湖怀濯锦,更看横翠忆峨嵋”,其句意皆簿本少陵。

  朱瀚曰:初联语平。巫峡、华岳,首尾臃肿,忽如、犹似,衬笔庸滑。

  瞻、见二字,不免合掌。第五似病呈,移字亦晦。洞口指何地,未明。七八

  句,亦近庸率。断非少陵真笔。

  杜诗:“巫峡忽如瞻华岳,蜀江犹似见黄河。”元范德机云:“黄河东

  去从全国,华岳西来拔地高。”觉杜平板而范流动矣。杜诗:“江间海浪兼

  天涌,塞优势云接地阴。”宋朱淑真云:“水光激浪高翻雪,风力吹沙远涨

  烟。”其险峻惊讶,亦堪步趋少陵矣。

  梁氏编在大历元年。【朱注】旧《忆郑南砒》。玭,浦眠切,珠名。【吴

  若注】玭,疑作玼,音砒,玉色鲜洁也。按:郑南,华州郑县之南,详诗意

  只是忆郑南寺;日游耳。赵云:师民瞻削去玭字,草堂本作《忆郑南》。

  郑南伏毒寺,庸洒到江心。石影衔珠阁,泉声带玉琴。风杉曾曙倚,

  云娇忆春临。万里苍莽外,龙蛇只自深。(上四忆寺中之景,下伤旧游难

  得也。寺在江中,故景象形象潇洒。珠阁,阁有珠帘。玉琴,泉响若琴。【远注】

  峡水苍莽,徒力龙蛇深窟,不似郑南江心之滞洒,此句回应。)

  蔡曰:伏毒寺,在华州郑县。《刘禹锡别集》云:舅氏牧华州,前后

  由华觐谒,陪登伏毒寺,曾题诗于梁云:“曾作关中客,频经伏毒岩。晴烟

  沙苍树,晓日渭川帆。”

  陆机诗:“飞泉漱鸣玉。”江淹《去家乡赋》:“抚玉琴兮何亲。”

  云娇,注见本卷。

  赠崔十三评事公辅

  单复编在大历元年,今姑仍之。题云“评事”,而篇中言羽林,言入幕,

  崔盖先为评事,继膺幕僚,后以元戎之荐,补羽林军职也。【张远注】评事

  为公诸舅之子,题下疑脱弟字。

  飘飘西极马,来自渥洼池。飒飁寒山桂,低徊风雨枝。我闻龙耿直,

  道屈尔何为。且有元戎命,悲歌识者知(从崔叙起。马来漫洼,比崔之才俊。

  桂摧风雨,比崔之困抑。龙屈当伸,而元戎见知。言崔之遭遇,三用比方,

  意各分歧。《杜臆》:元戎不记其名,盖荐崔使锻练羽林者。悲歌,谓崔有

  忧世之心。)

  《汉·礼乐志》:“天马来,从西极。”汉郊祠歌:“马生渥洼水中。”

  《唐韵》:“飒飁,大风也。”谢灵运《入华子岗》诗:“南州实炎

  德,桂木凌寒山。”

  官联辞冗长,行路徙欹危。脱剑仆人赠,去帆春色随。晴朗铁凤阙,

  锻练羽林儿。(此送崔还朝。辞冗长,离散职。徙敬危,将出峡。赠在元

  戎,去指评事。凤阀,谓宫殿。羽林,乃卫士。【朱注】评事掌出使推按,

  不为冗官。此云“官联辞冗长”,下云“锻练羽林儿”,盖崔自外僚征入朝,

  为羽林幕职。评事恐是兼官,或先曾以评事贬斥者。)

  《申屠嘉传》:“冗官居此中。”师古曰:“冗,散辈也。”《文赋》:

  “固无取乎冗长。”郑曰:“长,直亮切。”

  《吴越春秋》:伍子胥解剑赠渔父。

  《文心雕龙》:天高气清,晴朗之气远。”《汉书》:建章宫,东则

  凤阙, 高二十余丈。《西都赋注》:“圆阙上作铁凤凰,令张两翼,举头敷

  尾。”陆倕《石阙铭》:“铜雀铁凤之工。”

  《汉·宣帝纪》:“羽林灭儿。”注:“天有羽林星,林喻若林木之

  盛,羽有羽翼鸷击之意,故以名武官焉。” 《百官表》:取从军死事者之

  子养羽林,官教以五兵,号曰羽林孤儿。

  皇帝朝侵早,云台仗数移。分军应供给,苍生日支离。黠吏因封己,

  公才或守雌。(此则有慨时事。《杜臆》:朝侵早,世乱多事。仗数移,

  乘舆括迁。供给,谓军需之急。支离,谓民力已罢。封己,无害于民者。守

  雌,无益于民者。二语说尽官曹之弊。公才,泛言在位者,不指崔君。)

  《国语》:叔向曰:“引党以封己。”注:封,厚也。《晋书》:孔

  愉有公才而无公望。

  《老子》:“知其雄,守其雌。”

  碧,野水失蛟螭。(此谓元戎得以靖乱。骏骨、熊罴,言主帅能用崔。名

  公,即指元戎。群寇惊疑,则国多全活矣。冰壶句,言将令肃清。野水句,

  言余孽销除。)

  《战国策》:涓报酬君求千里马,马已死,买其骨五百金,返以报,

  君大怒。渭人曰:“死马且买之,况生马乎?”不三年,千里马至者三。

  渭老熊署,注见三卷。

  《南史》:王广之子珍国,为南樵太守,高帝手敕云:“爱人活国,

  甚副吾意。”

  拜坛,用汉高拜韩信事。

  【远注】冰壶,即冰雪静伶俐意。鲍照诗:“清如玉壶冰。”

  戟,昭然开鼎彝。(此谓崔公能显功业。《杜臆》:崔盖先入幕尔后被荐

  引也。骞腾二句,比其名位之弘远。复进,再陞迁也,矛戟谓专阃,鼎彝谓

  勒功,此又望其未来也。)

  鲍照《别赋》:“舍金闺之诸彦。”

  《孔丛子》:子思对鲁穆公曰:“君若饥渴待贤,纳用其谋。”《潘

  岳传》:“杨骏辅政,高选吏佐。”

  《孟子》:“可坐而致也。”

  《庄子》:“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。”

  《世说》:见钟士季如观武库,但睹矛戟。

  任昉序:“功铭鼎彝。”

  会看之子贵,叹及老汉衰。岂但江曾决,还思雾一披。暗尘生古镜,

  拂匣照西施。舅氏多人物,无惭困翮垂。(未赠别而致称羡之意。昔听崔

  谈论,如悬河之注。今想其神姿,如披云见天。其先屈尔后伸,又如拭尘照

  面矣。舅氏之门,多材如斯,亦何惭困抑乎,末盖幸之也。此亦三用比方,

  与起处响应。此章,首尾各八句,中四段各六句。)

  《庄子》:“决西江之水而活汝。”

  《世说》:“卫瓘见乐广曰:“若披云雾睹彼苍。”

  鲍照诗:“明镜尘匣中。”

  《杜臆》:旧注皆以崔为公舅氏,今诗中称崔为之子,自称为老汉,

  其非甥舅可知。后有《毒热简崔评事十六弟》诗,亦自称老汉,而称崔为内

  弟。又知二评事皆公中表,以生于外氏,故云“舅氏多人物”耳。

  奉寄李十五秘书文嶷二首

  【鹤注】当是大历元年夏在夔州作。

  避暑云安县,秋风早下来。暂留鱼复浦,同过楚王台。猿鸟千崖窄,

  江湖万里开。竹枝歌未好,画柯莫迟回。(此章,望李至夔,乃寄诗本意。

  李往云安,公在鱼复,约其下来留浦,同过台而出峡也。千崖窄,指峡中。

  万里开,望荆门。【朱注】莫迟回,促其早至而出峡。)

  张正见诗:“林光称避暑。”

  《寰字记》:奉节县北三十里,有赤田城,旧鱼复县故基也。楚宫,

  在巫山县西二百步阳台古城内,即襄王所游之地,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,南

  【朱注】旧注:竹枝歌,巴渝之遗音,惟峡人善唱。刘禹锡《竹伎词

  序》:建平里中儿,联歌竹枝,吹短笛伐鼓以赴节,歌者扬袂杂舞,以曲多

  为贤,音中黄钟之羽,其卒章激讦如吴声。何字度《谈资》:竹枝歌,凄惋

  悲怨,苏长公云有楚人哀屈吊贾之遗声焉。《鹤林玉露》载宋时三峡犹能歌

  之,今则亡矣。

  徐陵诗:“画闸图仙兽。”

  贵,公侯出异人。玄成负文彩,世业岂沉沦。(次章,称美李公,致期

  望之意。上四,言气概不群,而才品出众,所谓异人也。秘书朝官,故云通

  贵,凝乃宗室,故云公侯。玄成世业,谓其能致相位而光先业。观未二句,

  知凝之父,盖尝显达于朝者。)

  《左传》:“行李之往来。”注云:“行李,使人也。”《杜臆》:

  令媛赠,见交游之广。《前汉书·陆贾传》:尉忙赐贾囊中装,直令媛。

  《郭泰传》:身长八尺,容貌魁伟。

  高涨,犹韩文言飞黄腾踏之意。《楚辞》:“吾令凤凰高涨兮。”

  意度,谓意义怀抱。《语林》:诸葛子瑜有容貌恩度,一时服其雅量。

  或云:“意度不无神”,言料事如神。《韩非子》:“前识者无缘而忘意度。”

  后说度音锋。

  唐制:秘书郎,从六品上,故曰通贵。

  《左传》:公侯之子,必复其始。

  《汉书》:韦玄成,韦贤之少子,为相七年,守正持重不及于父,而

  此记旱雷也。鹤编在大历元年。《旧史》:是年春旱,至六月庚子始雨。

  大旱山岳焦,密云复无雨,南方瘴疠地,罹此稼穑苦。封内必舞零

  ,峡中喧伐鼓。线;。故老仰面啼,疮痍向谁数。从岁旱农忧叙起。此条封内四句,祈雨之事,

  承大旱无雨。吁嗟四句,忧旱之情,承南方农苦。

  《庄子》:大旱,金石流、土山焦而不热。

  《易》:“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。”

  《晋武帝诏》:“农夫苦其业。”

  《周礼·司巫》:国大旱则率巫而舞零。

  《神农求雨书》:“祈雨,不雨则暴巫,暴巫而不雨,则积薪伐鼓而

  《庄子》:叶公非好真龙也。许慎《淮南子注》:汤遭大旱,作上龙

  以象云从龙。

  魏文侯曰:吾所学者土梗耳。《田子方篇》:犹土着土偶也,遭雨则坏。

  《左传》:“一命而楼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。”偻俯,言鞠躬求神。

  《诗》:“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。”

  《孟子》:“薄税敛。”

  《季布传》:“疮痍未疹。”

  业,一物体尽取。水旱其数然,尧汤免亲睹。上天烁金石,群盗乱豺虎,

  二者存一端,葱阳不犹愈。(此感伤时事,上六言救旱之道,下六乃慰农

  之意。暴胚鞭石,非所以弭灾,若方镇能停战薄敛,庶足上格天心。【朱注】

  水旱之数,尧汤不免,今亢阳虽酷,不犹愈于响马乎?)

  《左传》:僖二十一年夏旱,公欲焚巫尪,臧文仲曰:“非旱备也。”

  注: 尪者,瘠病之人,其面上向,俗谓天哀其病,恐雨入其鼻,故为之旱,

  所以公欲焚之。《记》:岁旱,穆公召县子而问曰:”天久下雨,吾欲暴尪

  而奚若?”曰:“天则不雨,而暴人之疾子,虐,毋乃不成与。”《记》:

  何居乎?我未之前闻。

  【远注】巫字,疑石字误。《初学杂记》:宜都郡二大石,鞭阳石则

  晴,鞭阴石则雨。庾信诗:“鞭石未成雨。”《记》:前人与稽。

  《难蜀长者文》:“以偃甲兵于此。”

  《晋书》:谢安谓桓冲曰:“朝廷处分已定。”

  苟悦《汉纪》:“尧汤水旱者,天数也。

  《史记》:“尧之时,用鲧治水,九年而水不息。《说苑》:汤之时,

  大旱七年,雒圻川竭。诗家有省字法,《毛诗》“不显惟德”,是云岂不显,

  此诗免亲睹,是言不免亲睹。

  《招魂》:“十日代出,流金烁石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春无意阳,夏无伏阴。”

  昨宵殷其雷,风过齐万肾。复吹藐翳散,虚觉神灵聚。气暍肠胃融

  ,汗湿衣裳污,吾衰尤计拙,失望筑场圃。(此正写旱雷景事。上四,仍

  应大旱二句。下四,仍应南方二句。凤散霾翳而不雨,故虚觉神灵之聚。此

  章,前二段各十二句,后段八句收。)

  《诗》:“殷其雷,在南山之阳。”

  《史记》:“孙腹万弩齐发。”

  《九歌》:“春风飘兮神灵雨。”

  喝,暑热也。融,谓腹泻。刘向《新序》:扁鹊曰:“君之疾在肠胃。”

  《诗》:“九月筑场圃。”注:“春夏为圃,秋冬为场。”

  鹤注编在大历元年秋夔州作。【原注】“楚俗,大旱则焚山伐鼓,有合

  楚山经月火,大旱则斯举。旧俗烧蚊龙,错愕致雷雨。(此先叙举火

  《杜臆》:《名胜志》引《水经注》云:广溪峡,乃三峡之首,其间

  三十里,颓岩倚木,厥势殆交,北岸山上有神渊,渊北有白盐崖,高可千余

  丈,俯临神渊。天旱,燃火岸上,推其灰烬下秽神渊,则降雨。又常璩以县

  有山泽水神,旱时鸣鼓请雨,必应嘉泽。《蜀都赋》:所谓应鸣鼓而兴雨也。

  题下注云:楚俗,大旱则焚山伐鼓”,乃兼引之。此皆流俗之谈,而公以荧

  侮辟之。宋武帝诗:“楚山带旧苑。”

  《易》:“雷雨作解。”

  爆嵌魑魅泣,崩冻岚阴驴。罗落沸百泓,根源皆太古。青林一灰烬,

  云气无处所。(此言日中之火,焰彻于山林。)

  《韵会》:嵌岩,山险貌。潘尼《火赋》:“山陵为之崩弛,川泽为

  之涌沸。”此崩冻二句所本。【邵注】岚,山气。阴,山背也。《西京赋》:

  “渐台立于地方,赫昈昈以弘敞。”李善引《埤苍》曰:“昈,赤文也。”

  【朱注】积冻之地,为火所崩迫,故岚阴皆有赤光。

  《庄子·胠箧》:“削格罗落置罡之智多,则兽乱于泽矣。”【邵注】

  火焚山木,四周陨落,故讯水尽为沸腾。

  《三坟》:“太古之人皆寿。”

  《高唐赋》:“风静雨弄,云无处所。”

  天黑殊鲜明,新秋照牛女。风吹巨焰作,河汉腾烟柱。势欲焚昆仑,

  光弥焮洲诸。(此言夜间之火,猛炽于上下。)

  【鹤注】《旧书》:大历元年,三月不雨,至于六月。诗云“新秋照

  牛女”,殆是山南入秋犹未雨也。

  【朱注】河掉,蔡氏作河汉之掉,此解未安。《正异》作河汉为是,

  或本作河淡,乃汉字之讹耳。烟柱,果有所出否,恐是烟拄,谓烟气直拄河

  汉也。宋吴恩纯联句“无风烟焰直”,可证此句之意。《书》:“火炎昆

  冈,玉石俱焚。”

  《左传》:“行火所掀。”焮,火气所炙。

  腥至焦长蛇,声吼缠猛虎。神物已高飞,不见石与土。(此言蚊龙避

  火而去,不克不及为雨也。)

  【卢注】闻腥气,知长蛇已焦。听吼声,知猛虎受缠。

  【朱注】绞龙高飞,土石不碍。《贵耳集》:古传龙不见石,人不见

  风, 鱼不见水。

  尔宁要谤蒜,凭此近荧侮。薄关长吏忧,甚昧至精主。远迁谁毁灭。

  将恐及环堵。流汗卧江亭,更深气如缕。(末言燃火无救于旱,徒增炎热

  耳。尔宁二句,责夔民之诬妄。薄关二句,讥有司之失职。远迁四句,自叹

  旅中畏火。【朱注】言尔等焚山之举,岂欲谤讟蛟龙而荧侮之乎?此固旧俗

  不经,实因长吏薄于忧民,不知以精诚为主,尽祈救之道耳。《杜臆》:甚

  昧至精主,责在主之者,此句乃通篇紧要语。此章,四句者两段,六句者两

  段,末段八句收。)

  张溍注:烧龙致雨,有似谤毁要神,且其事近于荧惑狎侮,不足信也。

  《左传》:“民无谤讟。”

  【卢注】薄与甚相对,言其关忧者亦薄乎云尔,如《毛诗》“薄污”

  “薄言”一例。【蔡梦粥注】薄读怕各切,谓逼近郊关,未合。

  《上林赋》:“烂熳远迁。”《书》:“若火之燎于原,不成向迩,

  其犹可毁灭。”

  《诗》:“将恐将惧。”《记》:“环堵之室。”

  陈后主诗:“更深莫非留。”

  【鹤注】大历元年夔州作。诗云“十年可解甲”,自天宝十四载至此为

  玉,愿作冷秋菰。何似儿童岁,凉快出舞零。(此诗为夔州苦热而作。

  上四记炽烈,下四思解热也。)

  《易》:“鼓之以雷霆。”《繁露》:王者言不从则,金不从革,秋

  多轰隆。轰隆者,金气也。

  《国策》:宫中虚无人。

  傅毅赋:“践朱夏之炎赫。”司马相如《喻巴蜀檄》:“流汗相属。”

  相如《佳丽赋》:“黼帐低垂。”

  《山海经》:堂庭之山多水玉。《子虚赋》:“水玉磊阿。”郭噗曰:

  “水玉,水精也。”

  《杜臆》:水玉,恐是瓜之别号,故对秋菰,《园人送瓜》诗“浮沉

  寒水玉”,可证。菰,蒲也,成于深秋,故性冷。

  仲长统《乐志赋》:“风于舞雩之下,咏归高堂之上。”

  黄生曰:诗中说冷易佳,说热难工。如“炎赫衣流汗,低垂气不苏”,

  又“林热鸟启齿”,又“气喝肠胄融”,如斯句法,在杜公亦不免褦襶矣。

  火,江上只空雷。想见阴宫雪,风门飒沓开。(次章,欲寻凉而不成得也。

  瘴云、沪水,地气之热。峡火。江雷,气候之热。)

  师氏曰:瘴云,炎瘴之云。

  《水经注》:泸峰最高秀,水之摆布,马步之径才通,而时有瘴气,

  三四月经之必死。《益州记》:沪水两峰有杀气,暑月不成行,故武侯以五

  月渡沪为艰。《后汉书注》:沪水一名若水,出族牛徼外,经朱提至僰道入

  江,在今夔州。

  程晓诗:“闭户辟暑卧,收支不相过。”

  却回,鸟不安林,却转回翔也。

  繁钦《暑赋》:“虽托阴宫,罔所避旃。”张孝祥曰:“宫中暑月,

  积雪为山,取其阴凉。”

  《广绝交论》:”飒沓鳞萃。”

  朱李沉不冷,彫胡炊屡新。将衰骨尽病,被暍味空频。歘翕炎蒸景,

  飘颻征戌人。十年可解甲,为尔一沾巾。(三章,热不克不及耐而慨及征夫也。

  上四自叹,下四伤人。)

  魏文帝书:“沉甘瓜于清泉,浸朱李于寒冰。”

  杨慎云:《说文》:“彫苽,一名蒋。”《西京杂记》及古诗多作彫

  胡, 《内则》注作雕胡,亦作安胡。宋玉赋:“炊雕胡之饭。”枚乘《七发》:

  “安胡之饭。”《尔雅》:“啮雕蓬。”孙炎云:“米茭也,米可作饭, 古

  人认为五饭之一。”《杜臆》:天热饭馊,故每食新炊。

  味频空,虽有佳味,几次空置也。

  庾信诗:“谁怜征戍客,今夜在交河。”

  可解者,伤其未解也,扬雄《《解嘲》:“解甲投戈。”

  诗家用前人成句,有歇上歇下语。如张载诗“泪下沾衣襟”,周弘正则

  云“行住西沾衣”,曹植诗“欧欷涕沾巾”,杜诗则云“为尔一沾巾”,此

  是歇上语。又如用“诒厥”而去“孙谋”,用“友于”而去“兄弟”,此是

  夔州歌十绝句

  【鹤注】此当是大历元年夏作。

  中巴之东巴东山,江水斥地流其间。白帝高为三峡镇,瞿唐险过百

  牢关。(首章,志夔州形胜,与下两章相连。白帝、瞿唐,分承山川,见

  其为蜀中险峻。)

  《水经》:刘璋分三巴,有中巴,有西巴,有东巴。《唐志》:夔州

  为巴东郡,在中巴之东。《水经注》:章武二年,改白帝为永安,巴东郡治

  《尚书考灵耀》:六合斥地,曜满舒光。杨炯诗:“自古六合辟,流

  为峡中水。”

  《周礼·职方氏》:五岳皆云山镇。三峡镇本此。

  《唐书》:汉中郡西县西南有百牢关。《衰字记》:隋开皇中所置,

  以入蜀路险,号曰百牢。【钱笺】百牢关,孔明所建,故基在今兴元西县,

  两壁山相对,六十里不竭,汉江水流其间,乃入金牛益昌路也。

  白帝夔州各别城,蜀江楚峡混殊名。豪杰割据非天意,霸王并吞在物

  情。(次章,承前白帝三峡。上二辩奇迹,下二论旧事。【朱注】古白帝

  城在夔州城东,故曰“各别城”。瞿唐峡,旧名西陵峡,与荆州西陵峡相乱,

  故曰“混殊名”。豪杰割据,谓公孙述、刘焉辈。霸王并吞,如汉高以已蜀

  收中国。窈据者逆天,得民者致王,见在德不在险也。)

  陆游《入蜀记》:唐故夔州,与白帝城相连。

  《吴越春秋》:阖闾曰:“寡人欲强国霸王,何由而可?”江淹诗:

  “物情弃疵贱。”

  群雄竞起问前朝,王者无外见今朝。比讶渔阳结仇恨,元听舜日旧

  箫韶。(三章,承前豪杰霸王。割据则竟起,并吞则无外,此见古今异势。

  渔阳北叛,而舜乐南来,言蜀中无恙也。群雄,指前代据蜀者,不指安史陷

  京。舜日,指明皇入蜀时,不指代宗复国。)

  《世说》:乔玄曰:“群雄虎争。”

  《公羊传》:“王者无外。”

  比,近也。讶,骇也。朱浮《责彭宠书》:“何如以区区渔阳,结怨

  沈约诗:“舜日尧年欢无极。”《书》:“箫韶九成。”

  赤甲白盐俱刺天,阎阎绩绕接山巅。枫林橘树丹青合,复道重楼锦

  绣悬。(四章,记赤甲白盐也。刺天,言山势之高。接巅,言居人之密。

  丹青,谓枫橘异色。锦绣,谓楼阁相映。卢云:见夔州既庶且富也。吴论:

  此下七章,散咏夔州景物。)

  《南都赋》:“森而刺天。”《水经注》:“孤峰刺天。”

  江淹诗:“缭绕华山阴。”《藉田赋》:“若茂松之倚山颠。”

  《西京杂记》:终南山有树,叶一青一赤,望之斑驳,长安谓之丹青

  《叔孙通传》:孝惠乃作复道。何逊诗:“重楼雾中出。”相如《答

  盛擥书》:“列锦绣认为质。”

  。”《蜀都赋》:“攒蒋丛

  滚东瀼西一万家,江北江甫春冬花。背飞鹤子遗琼蕊,相趁凫雏入

  蒋牙。(五章,记瀼东瀼西也。一万家。火食盛。春冬花,地气暖。遗蕊

  入蒋,描述花章之多。瀼水直流,故地界工具。江水横流,故地分南北。瀼

  与江,有小大之别。吴论:鹤子、凫雏,季夏之景。)

  《水经注》:白帝山城,东望瀼溪,即认为隍。《入蜀记》:夔人谓

  山涧之畅通江者曰瀼,居人分其摆布,渭之瀼东瀼西。

  王勃诗:“江南江北互相望。”

  拟李陵《别诗》:“双凫相背飞。”《海赋》:“鹤子淋渗。”王粲

  《白鹤赋》“食灵岳之琼蕊”,陆机《拟古》“上山采琼蕊”,皆言花之白

  也。《楚辞》“屑琼蕊认为粮”,乃言玉英耳。

  字书:趁,逐也。《海赋》:“凫雏离

  蒲。”注: “蒋,菰名也。”

  杜诗“瀼东瀼西一万家,江北江南春冬花”,咏村居景物,而语涉物体。

  白玉蟾诗云“山后山前鸠唤妇,会南会北竹生孙”,则调逸而意更新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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